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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士和:画油画如吃肉,画国画像吃咸菜泡饭

来源: 2019-02-01 09:47

写意油画家戴士和:

画油画如吃肉,画国画像吃咸菜泡饭

 

/《台海》杂志记者 刘舒萍

 


戴士和出生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是父母两个儿子中的老二,从小就喜欢洋东西的他,一接触油画就完全“陷”进去,就画得特别过瘾。从1990年代开始,戴士和便突出地把“写意油画”作为专攻的具体目标,他主张常写生更写意,有大量走出画室的写生,也有大量在画室里的创作,更有许多随时随地勾画的速写。采访时,他告诉记者,前段时间他一直在广东茂名的某个码头画渔船、画渔民。戴士和喜欢船,他的画里面有很多关于大海元素的东西,他对大海和有关大海的东西非常着迷,有一次盯着个码头,一连画了七七四十九天没有画够,还不用换地方。

他说,画画的时候自己“在不在状态”最关乎成败了,比“画什么”,比“怎么画”都重要。如果自己“在状态”,平淡的景物也能画出味道来,常规的方法也能画得动人。怎么才能让自己“在状态”?因人而异。比方睡足了觉,喝点什么或者抽点什么,听喜欢的曲子(画室配备了某个级别的音响),他自己是各种情况都有过,甚至,也曾被某个抽象的概念、文字“击中”,被一组词汇拨动了心弦,比方说“写意”。

他画的东西是有感而发的,一面画一面想,构思构图全在变动,在画面上可以感觉到他感受、探索、追求的过程,色彩与线条里有他的才华、他的痴情,血性十足,热情洋溢。他反反复复地做画画的色彩,颠来倒去地折腾、涂掉重来,每每不同,每每加重加深,每每做出修改、调整,画面上保留着修改、补充的痕迹,你可以说不清楚这是怎样的一种魅力,但你不能不被它吸引。

 


碰到什么就画什么

《台海》:您来过厦门几次?

戴士和:好多次了,都是过来办各种事,没有在这里画过画。我太太是福建人,所以我是福建女婿。

《台海》:未来会不会考虑画厦门?

戴士和:有可能,完全有可能,厦门很美。

《台海》:不少画家专程到厦门,以鼓浪屿为题材。

戴士和:我知道。好的艺术家跟题材有一种缘分关系,今天不画,不见得明天不画,他今天没有悟出什么东西,不见得明天悟不出来。这要随缘。

《台海》:您一直坚持写生的传统。选择去哪写生,一般考虑的因素是什么?

戴士和:碰运气,到处走,动心了就画,有的时候,动心了没条件,也画不了,比方说,很好看,但是天气不行,特别热或者下雨,出不去,没法画画。

《台海》:2016年有规划去哪写生吗?

戴士和:现在规划好几个地方,比方说,约了几个人想要到北欧去写生,画画那儿的大自然。我曾经去过,跟我们这边很不一样,在我们北方,说起白桦树,很漂亮,小巧玲珑,像个小姑娘,到了那儿完全不一样,那个白桦树的树干粗呀,比这屋子里的柱子还粗,巨大,参天大树。大自然无奇不有。

《台海》:气候变化现已成为全球关注的热点问题,它会不会成为你画的一种题材?

戴士和:有可能,我不排斥所有的大话题,但我也很少故意去做。我还是会到那儿具体看,看我碰到什么,如果碰到环境话题且打动我,有可能我会就这个问题画一组东西,但也可能碰到别的选题。

《台海》:所以,就是碰到什么就画什么咯。

戴士和:对,中国人讲随缘。

《台海》:那学生呢?画什么题材也随缘吗?

戴士和:作为一个艺术家,随缘是有好处的,对周围的世界采取开放的态度,碰到什么不要拒绝,在题材上,艺术家应该是这个态度。如果是学生,就是另外一回事。在很大程度上,学生需要你给他指定题材,让他经受一些锻炼。如果让他自己选择,他没有经验,有的会选择对他自己来说最方便、最省事、最现成的,他就缺少一些锻炼。

《台海》:绘画总是有取有舍,取舍得当才有好画。在给学生授课时,您一般如何教他们取舍?

戴士和:让他们直接去画自己觉得有意思的,画自己的真心画,你真的觉得这个东西好玩,这个东西值得一说,所“写”乃是你所“要”。

《台海》:在舍的过程中,会不会很难?

戴士和:你只要知道你要什么就好,不用想不要什么。只要画你要的东西就够了,其他不要画。

《台海》:您觉得您现在的作品是离中国的传统更近些,还是离西方更近些?

戴士和:我从小就对洋东西感兴趣,不爱听京剧,觉得很啰嗦,不喜欢老的曲艺,中国画也看不进去,就愿意看话剧,愿意看外国电影,愿意听交响乐,觉得所有的洋东西充满阳刚之气,认为中国的东西比较没落。其实,这是偏见,年轻嘛,不知道。等到我知道中国的东西好看了,京剧好听了,那就很晚了。

《台海》:您现在点的是咖啡,所以依旧会比较习惯洋东西?

戴士和:平日里,我也喝茶,咖啡对我来说,比茶更刺激。我现在并没有专门喝洋东西。

《台海》:现在听京剧吗?

戴士和:喜欢,我愿意补这个课,我特别爱看教京剧的电视节目,中央戏曲台有一个节目是讲老艺术家教徒弟唱戏的,老艺术家一句一句教,徒弟跟着一句句唱,“不对,得那样……”,“还是不对,我再教你”。你就看他怎么教,慢慢地就听懂了。

 


一生的运气都很好

《台海》:您画过齐白石先生肖像,也写过关于他的文章,听说您很喜欢齐白石先生在逆境中的心态。

戴士和:喜欢。没有人都是顺境,也没有人都是逆境,善于利用两个环境中的不同遭遇,对人都是有好处的,这有点像植物的年轮,每一圈记载的是它从外界吸收到的养分。

《台海》:在岁月的年轮中,您印象最深的事情是什么?

戴士和:印象不深的事儿少,我一生的运气都很好,总是在应该需要高人指点的时候,遇到高人指点,在应该需要遇到朋友友谊的时候,身边有友谊。

《台海》:在绘画过程中“瓶颈期”是大多数人都会遇到的境况,有没有哪段时间,你觉得是比较难熬的?

戴士和:不断地有瓶颈期,小时候不断,今后也不断。每一个瓶颈期其实都是创作上需要创造性的时候,都是向自己提出机遇和挑战的时候,对艺术家来说,也是最享受的时候。你意识到有一种课题摆在眼前,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能从这个障碍面前越过去,但是又有很强的动力,心里不能平静,非常想过去。这是很好的时候,这种瓶颈期,事后回忆起来,就是一生当中最幸福的时候。

《台海》:最长的是多久?

戴士和:就没断过,不是偶然的十年遇上一次,经常性,大大小小天天都有。

《台海》:我们知道您不但擅画,文字功底也很好,出了不少书,最近的一本是《苹果落地》。我看到有人评论,“这个孤傲、倔强、专注又帅气的老头儿,总是若即若离地在我们的视线里。”还透露您是处女座。

戴士和:哈哈,还真是。

《台海》:您在生活中是这样的形象吗?

戴士和:我自己不知道。

《台海》:据说,处女座一般都会成为某个行业的翘楚。

戴士和:这样哦,特别死心眼。

《台海》:这么多年您一直喜欢画画,它的魅力在哪?

戴士和:这是上帝安排,从小就喜欢。我喜欢的东西很多,就这个东西一直坚持下来,有些东西也喜欢,但阴差阳错,因为各种各样的事中断了。

《台海》:当时为何会选油画?

戴士和:洋的。

《台海》:小时候有拿毛笔吗?

戴士和:也有,但是不如油画过瘾。油画有血性,它的热情是直接融在每一笔里,画油画就像是在吃肉,有血有肉,国画就清淡得多,像在吃咸菜泡饭。

 


向西方学习但不西化

《台海》:现在有人提议,油画家也要开始拿毛笔,学中国画的笔韵。您认为呢?

戴士和:中国的东西是融在中国艺术家的血液里,不是学不学的问题,骨子里都有这东西。我们从小是读唐诗,看《西游记》,听着齐天大圣的故事长大的,这样的人拿了毛笔会觉得很亲切,就算没练过,拿起来不怵。

《台海》:油画是舶来品,现在时代变了,大家好像更喜欢西方的东西。

戴士和:我就是哈,哈哈。

《台海》:会不会被西化?

戴士和:向西方学习很必要,但不至于西化,西化不了。中国人画油画的里面,一会儿出了苏派,一会儿出了日本派,一会出了法国派,其实都是中国派,你拿中国的法国派跟真正的法国人的画一比,中国的油画就是中国的油画,都是写意的,根本没有人家法国画的那种严谨、那种热情,你做不到,你不是那种人,你的每一个细胞都不是那种人。我到欧洲以后,跟那些人一接触,觉得真是差太多,不是一门技术我学会就完了,不是这么一回事,它的为人处事,因为什么乐,怎么乐,为什么不乐,跟中国人的都不一样。

《台海》:所以,写意派更多的是偏向于中国?

戴士和:这只是说了一句实话,你干不了他那事,你别以为你能干,你干不了,你倒是想西化,你西化试试,人家认吗?就像洋人写中国字,有一个中国人看得上吗?洋人也有学中国话,哪个讲完,中国人觉得,“哟,厉害。”有吗?一个都没有,所以,你说写意派,就是这么说而已。所有的人在国际舞台上,你天然的就是写意派,就是中国派,你以为你法国派吗?你以为你俄罗斯派吗?你找一俄国人,认你吗?没有。

我们尽量把它做好,努力去学,尽量去学,你多学一点,你的写意派就更加丰厚有力。就像在艺术里要发展个性,不是关了门,而是打开门,吸收东西。吸收的东西越多,个性越强大。

《台海》:互联网时代,让每一个人都成了媒体,这对传统媒体冲击很大,您认为,对油画的冲击呢?

戴士和:随着文化娱乐方式越来越多,感官刺激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不像过去到美术馆去转一圈,文化生活就很丰厚了,现在看个电影比这热闹多了,非常刺激。画没那么刺激,过去绘画是一个很中心的东西,现在相对边缘化、小众化、精英化,得是有那么好兴致的人才会关注美术。

《台海》:看着绘画慢慢被边缘化,您心里面会不会有点失落?

戴士和:一点都不,我们喜欢画画就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它在中心,它热闹,它被聚光灯照着,所以喜欢干这个事,我喜欢它就是因为这个事情本身有意思,它抓住了我的心,我做它我心里挺踏实。别人今天关注,明天不关注,对我个人影响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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