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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国彰:只要不摆拍 每个年代我都喜欢

来源: 2019-04-08 10:44

/林国彰  采访/《台海》杂志记者 卢燕

黑上衣、黑框眼镜、黑帽子、黑背包,一身黑似乎成了林国彰一大标志。

一次穿白颜色上衣,林国彰自觉有点“可笑”。2015年台赛期间,在参加“来去翔安住一晚”主题拍摄时,为了着装一致,我们请摄影师们统一穿白T恤。这也是认识林国彰五六年来,唯一一次,看见他穿这么浅色的上衣。

>>林国彰
        台湾嘉义人
        原《中国时报》资深摄影记者
        现为自由摄影师
        曾获荷兰世界新闻摄影比赛日常生活类金眼奖
        韩国东江国际摄影节最佳外国摄影师大奖
        台湾金鼎奖最佳摄影师首奖等奖项


林国彰喜欢拍人、拍地景,但不喜欢自己被拍,就像算命师不让人算命,他说会折寿。但他拍人,却不介入,静静地等待,被拍摄者做他想做的,拍摄者拍他想拍的,互不干扰。

在翔安刘厝村,临近中午,镜头中为了有当地农人走过田埂的身影,为此,林国彰在村路边的树下足足守了一个小时。

对我而言,颇为意外的发现,林国彰却说,等待,是自己的拍照习惯。

海纳百川,黑色容纳所有颜色。如同他的着装一样,对“黑白”照的偏爱,林国彰更是一以贯之。因为第一次拍照用黑白胶卷,拍黑白照因此成了林国彰的摄影初心。用他的话来说,初心像初恋,初恋最回味,一生难忘。

年少喜梦想,以为摄影很简单。爱看漫画,也涂鸦,几乎天天都看图像与读文字。

最初接触摄影,是在中学时代。林国彰回忆道,念高中时,二哥新买的Canon QL相机吸引了他,于是常借来拍照。

林国彰至今记得第一次拍照,用的是Sakura 黑白胶卷,可光圈、快门、曝光,都不懂,拿起相机,看见就拍。后来照相馆冲片的老板对自己摇头,笑说,“底片曝光过度,照片很难洗。”

假日去郊游,拍家人,拍女生,也学他人摆架势,拍照有模有样。林国彰说,有次拍大姐全家人在台南赤崁楼的合照,还被放大装框挂墙上。可惜后来拍的照片,好像乱枪打鸟,只有几张能看,挫折一多,不好意思再拍照。

高三快毕业时,班会征求毕业纪念册照片,林国彰交了几张拍同学嬉戏的照片,大大刊登,兴奋。林国彰坦言,这是自己初识摄影,胡乱瞎拍的启蒙时期。相机后来还给二哥,没再继续拍照。

念屏东农专时,有一天,看到中国时报“人间”副刊,对外征求摄影刊头照片,林国彰一时好奇,就再借二哥的相机,拍了几张房东家的小孩,坐在客厅,背景是一尊关公雕像的照片,投稿给“人间”副刊,侥幸获得刊载。林国彰既兴奋又开心,就重新摸索摄影。因为不知要拍些什么,只拍古厝庙宇、民俗节庆,与家人旅游照,兴致泛泛,便又还了相机。

农专毕业后,不想做农业本行,林国彰便到台北找工作。有天去听演讲,摄影家王信主讲的报道摄影,一时顿悟,让他开始思考摄影之用,摄影报知与导引的可能。原来摄影不只是拍摄美丽的事物,它更是美丽的错误。

林国彰对照相又心动了,就跟爸爸借钱买单眼相机,并到处拍有名无名的地方风土,如此闲逛创作。后来找工作时,林国彰居然用几张老人捡拾垃圾照片,争取到设计公司上班。之后,他也以这样的街头作品,应征到户外生活杂志工作,开始拍摄“失去的地平线”与“望乡忘乡”专栏,并参与拍摄《台湾古迹全集》套书。林国彰本职是设计,兼摄影、写稿,也跑印刷厂看印样。杂志摄影作品有了成绩,第二年,经人引荐,进入中国时报,专职摄影记者,开始跑新闻摄影。

对于摄影,林国彰一直保持着一颗童心、一颗初心。

 >>新闻摄影:《中式快餐》
        1986年夏,中国时报指派我去采访台北木栅动物园,采访结束正好中午,我们和动物园的朋友,一起到附近的深坑吃饭,记得小吃店是在一间庙前广场的上下楼,因为还没盖好,设备简陋,却开           店卖饭食,楼下是师傅在厨房炒菜,楼上是工人上桌吃饭,食堂的随意日常饮食,真实呈现台湾外食粗犷风味。我观看景象奇特,便不假思索,上前拍了这张市井煮食生态,构图上下二分,对比生         动。报纸刊载之后,投去参加当年荷兰世界新闻摄影比赛日常生活类,获金眼奖,为两岸华人获此奖项第一人。


看见、等待、人

《台海》:您的摄影画面中,几乎每张都绕不开“人”的元素,为什么?

林国彰:想象去“看”一场交响乐,指挥家以指挥棒带动乐团,诠释乐谱,让乐器混声合唱,在舞台上演出音乐。

想象指挥家,就是照片里的“人”,指挥乐团,牵动照片的各种元素,演出一张无声乐的作品。人,仿佛指挥家舞动的肢体,画龙点睛,点出照片意义。

人在地景,像公园、车站、海港、宫殿、亭阁、博物馆、歌剧院等公众地方,活络了人文社会风景,仿佛画中有人,人中有画,是我喜欢拍人的原因。

我拍照习惯,分三段进行式:看见、等待、人。连结这三种心路历程的,是空间与时间。空间是奇遇与偶遇,是假合,是构成。时间是决定性瞬间,或者非决定性瞬间,两者都行。

我认为摄影拍人,是发现、直觉、机遇,是等待、构成、瞬间。当下摄影的我,同时是一个独立思考的人,先看见,后想象。

>>纪实摄影:《客遇1995》
      1995年春,客家天穿日,我在桃园龙潭看庙会,遇见一个老人,站在街头看热闹。他吸引我注意,老人用背巾背小孩,背巾绑在老人身上,是一个交叉的十字形。小孩露出头朝外看,围挤在老人身       边的人,眼睛东张西望。没有人在看这个老人。老人眼神很沉静,我当面拍了他的神情。机遇促使想象,我想象一个老男人,用背巾绑住了他自己。这是《客遇1995》作品,拍照都是路过遇见。遇       见再见再重返现场,脑海里浮现,是一个男人背十字。


《台海》:在拍照中,最久的一次等待,用了多长时间?

林国彰:2015年我有一个个案,为了拍摄专题《台北道》,我找到一个景点,在金山南路台北监狱围墙遗迹。那堵围墙有个封闭的拱门,听说是监狱犯人枪毙后,运尸门的出口,现在用红砖封存,平常很少人经过。我发现后,站在拱门外侧等人。近午,一个眼镜男子路过,好像听到巷子里鸟叫声,他刚好停在拱门前,抬头望天,也许听见了冤魂叫。我从早上九点多,等到下午四点多,只拍了几个过路人。我选择了眼镜男子的照片,拍照时间是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上午十一点五十五分。这些讯息数据,都显示在手机摄影的数据里,不能妄言。那天我等了七小时,中午饿过头,只偷空去隔巷吃鲁肉饭。等待紧张无聊,长时间拍照要耐饥,面对围墙空无一人,饿的时候,也无可奈何。有时候会想,不知道自己等待什么,只是为了等待而等待吗?人,快成偏执狂了。

《台海》:有您比较欣赏或者对您影响比较大的摄影师?

林国彰: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我自学摄影,起初接触报道摄影,就学习以镜头关怀地方风土与社会现实,拍照不再是玩物丧志、风花雪月之事。后因工作缘故,投身新闻摄影,主跑艺文生活与影视新闻。

记得刚拍照时,下意识都会模仿前辈摄影家经典照片,偶尔碰上类似的场景,眼前就会浮现,某某曾经这么拍,某某会那样拍。初学者崇拜偶像,我也跟着临摹。我们看武侠片练功,江湖各大门派上擂台,各显功夫。摄影不也这样吗?练习摄影,也是练功夫。

亨利·卡蒂埃-布列松Henri Cartier-Bresson和尤金·史密斯W. Eugen Smith,是我最早认识的摄影家,从他们的作品学习到,直觉、决定性瞬间与社会纪实,进而对城市地景的长期观照。罗伯特·弗兰克Robert Frank、加里·维诺格兰德Garry Winogrand、李·弗里兰德Lee freeland和约瑟夫·寇德卡Josef Koudelka等人,让我更进一步,走上街头,用镜头扫街,偏爱人与地景的偶然组合,主观视角、快照与瞬间构成,追求外在象征与内在隐喻。

这些学习,从报道摄影、新闻摄影、沙龙美学、新纪实、新地形、后现代、私领域,各种学派引领风潮,书上都有无数精彩作品,值得探究。

摄影,最终还是由一个人,用一台照相机,拍一张照片,印在报章杂志传播,最后挂在墙上展览,成为岁月印记,进入历史。

 


>>纪实摄影:《被麻风烙印的小孩》
       
2000年十月,我与记者张平宜,计划前往四川省凉山州彝族自治区越西县,探访麻风村的大营盘小学校。我们从台北出发,经澳门飞成都,转乘火车到西昌,再翻山越岭下越西,路途遥远。那天从       成都搭乘晚上八点的火车软卧,终站到西昌。半夜两点钟,我在睡梦中被叫醒,一个精干平头的中年汉子,站在我床前大声吆喝:“不要动!”我惊醒,张眼一看,一把黑枪亮眼,硬顶着我太阳穴。         我吓坏了,不敢动。心叫,我第一次上凉山,还没到麻风村就遇劫,苦也。左侧床铺的张平宜,早睡熟了,没人动她。那中年汉子再巡视软卧四处,好像发现没事,关上门走了。我惊魂未定,第二         天清 晨五点多到西昌一问,方知是公安抓逃犯,逃犯是男的,跟我们一样从成都上车。还好没事,我们躲过一劫。以上当然是题外话,重点是之后,我们顺利到达大营盘山区,探望了麻风村的老病        人,看见他们生养的小孩,与村内简陋灰暗的小学校。
       此后几年,我们陆续上山关怀大营盘,访问拍照,想办法募款帮助他们,并积极推展小学校的希望工程。2004年春天,我以专题摄影《被麻风烙印的小孩》,获颁韩国东江国际摄影节最佳外国摄           影师奖,奖金一千万韩元(约六万一千元人民币),全数捐给麻风村。

我的摄影启蒙开始是报道摄影与新闻摄影,之后纪实摄影,以长期驻点观测为重点。《被麻风烙印的小孩》一拍十三年,是我纪实摄影的课题。摄影尚未完成,我等仍须努力。


       时时提醒自己旁观者清

《台海》:为何对黑白照情有独钟?

林国彰: 黑白沉静,影响了我对摄影的情感。现实形貌多彩色,想逃离彩色人间,拍摄成的影像却要做成黑白照片,很顽固是不?为何独钟黑白照,这问题真难回答。也许像爱情初恋,第一次邂逅最着迷。

也许我喜欢拍照后的黑白成像,黑白照,虚构了我看见的世界。但这不就是跟我推崇的写实摄影,唱反调吗?人间现实是彩色,拍的照片应该是彩色啊。可以说,黑白照是超现实主义,非事实呈现,不受现实控制,不依赖现实的色彩;说它是非逻辑性的产物,它是偏见,也是照片。

《台海》:台湾摄影,不同时期,氛围不同,呈现的摄影景象也大相径庭。如果让您选,您最喜欢什么年代,为什么?

林国彰:从十九世纪八十年代跨过二十世纪,到今天,历经乡土报道、艺文新闻、浮世绘、日常生活、深度报道、人文纪实、社会风景,到现在的手机摄影,不论哪一个年代,我在什么地方,遇见什么人,拍摄什么事,都企望抓住一种写实精神。

写实,说白了,与写真同义。日文写真,翻译为中文摄影。英文就是 it is,佛家讲“真如”,真的如此。摄影写真,描写真的,不摆拍。拍照的人做自己,被拍照的人也做自己。两者没有鸿沟,彼此都安静观照。摄影纪实之际,启发想象,隐喻生命的卑微与崇高。

写实、纪实、真实、现实,以至史实,都是我拍照的标竿。如果让我选择,只要不摆拍,每个年代我都喜欢。

《台海》:在报社工作,在一些活动场合,可能不可避免地会有摆拍,那怎么克服?

林国彰:不需克服,随缘而已。时时提醒自己:旁观者清。主办单位安排什么,就跟拍什么。他们摆拍,我抓拍。不操作,不做作,不摆拍。

《台海》:您在分享图片,既有画面,还有耐人寻味的文字分享。如何看待图片与图说的关系?

林国彰:你说的图片或画面,如果意指照片,那照片有时暧昧,有时模拟,有时神秘,让人猜不透,不知道它在说什么?这时写下图说,诠释内容,帮助说明照片意义,让报道更明确,这个图说,等于照片的定海神针,让人一看就懂,很好啊。相反的,我尝试写文本,文字不要那么简易,前言后语也不相关,并不强求照片与文字有没有关联。照片是平面静照,是一张不连续的断片,文本当然可以是一篇不连续的断句。照片与文本,各说各话,让观看意义更丰富,想象空间更开阔。

看照片写图说,已经老套,那反过来呢?读文本,再回看照片,读、看,或者看、读,倒过来反叙事,有何不可?

 

>>手机摄影:《钱塘遇》
       八月晴雨相约,情系钱塘,游杭州、乌镇、 宁波与衢州。观丝茶瓷陶作,跨拱墅桥河街,怀想白居易、苏东坡今何在?昔人已去,都说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苏堤还在,苏东坡诗曰 :人间有味是清          欢。真的耶?  
      现实江南:杭州绿杨柳,钱塘外天堂,楼外楼,西湖冷,几人舟渡雷锋塔,许仙有情,烟波真也如蛇。乌镇夜雨蒙蒙,船摇橹,波光远,老文青酌酒吟诗,木心当枕水上眠,岁月似水年华。宁波老           外 滩,煮沸三江水,夜不孤独 ,气球圆了小孩梦想。衢州水亭门外,城楼点 灯来唱戏。传统文化在儒学,再传承下一轮盛世。南孔圣地,衢州有礼,讲的是孔氏南宗家庙,之乎者也,小学童读论         语, 不忒,不亦悦乎。钱江源头在开化,体验根宫佛国的根雕之 美,醉根之意不在醉,在佛在禅在无。  

八月潮涌,如果钱塘遇见秋,当如苏东坡咏 赞的钱塘秋潮:“八月十八潮,壮观天下无。 ”时不逢辰,历史的场景落空,潮起钱江,却无缘钱塘潮,真是兴尽而返。  


最爱是地景

《台海》:“原来摄影不只是拍摄美丽的事物,它更是美丽的错误。”为什么这么说?

林国彰:美丽的错误,意指美丽的相反面:丑陋。报道摄影偏爱拍摄社会底层,关注边缘人,譬如麻风病人、精神病患、艾滋病、唐氏儿、流浪汉、乞丐、妓女,这些人的肢体容貌心灵,都受伤了,影像并不美丽。我拍照多年,有时不免怀疑:报导摄影是不是一场美丽的错误。

《台海》:您的作品《被麻风烙印的小孩》,拍了十三年,再回去,希望遇见什么?

林国彰:平常心,我不期待遇见什么。青山绿水天地人,山是山,水是水。世界有情,人间有善,小孩会长大,老天会给他们一个希望。

《台海》:从事摄影这么多年,让您一如既往喜爱摄影的地方,是什么?

林国彰:没有照片,就没有记忆。摄影在路上,是墙头草,是若即若离,是路见不平,是平庸之善,是猫眼藐视,是亦步亦趋跟拍,是反复其道拍下去,是摔破头也要爬出井底窥视世界的蛙眼,是追根究底一条街一条路天荒地老默默无语看着人生老病死地拍下去。

>>地景摄影:《闽台道》
       
2009年九月,我应邀到厦门,参与首届台海新闻摄影比赛开幕式,同步拍摄鼓浪屿48小时光影纪事。此后数年,开始接触厦门、漳州、泉洲与月港的闽南风情,真的有乡音无改的感触,因此构想         了一个长期项目《闽台道》。从九龙江出海口,福州、厦漳泉、月港、五通,跨台海,东渡黑水沟,经金门、澎湖,到台湾,想实地看看,以前的人怎么南迁?从中原以降,勘查华人的迁徙史,以         迄南洋。2011年即规划,每回来厦门长住一个月,长期拍摄。只有在一个地方住下来,你才能与当地人呼吸到同样的地气,这也是我拍摄地景的养分。如此连续三年,闽台港湾巡航,到陆海扫              ,史地交融,逐渐有了宏观的认识。图为厦门曾厝垵一带的海边。


     《台海》:在题材的选择上,有自己的趋向?

林国彰:新闻有两种,一种饲料鸡,让人喂新闻;另一种是土鸡,自己找新闻。我选择当土鸡,吃的是人文社会风景,地景是我的最爱。最近都在尝试,从地理与历史,切入空间与时间,拍摄城市地景的断片,以奇遇偶遇不可预测之遇,遇见事实,摄影写实,想象现实。


《台海》:您会不定时地回看自己过去的作品吗?

林国彰:想啊,但还不到孤芳自赏。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楼外楼更上高楼,我得继续努力。

今年七月到日本,参观清里摄影美术馆的“起始·永远”摄影展后,时任馆长的日本摄影家细江英公,亲自介绍馆内典藏欧美日摄影家的作品真迹,仿佛为我打开了摄影圣经,看见世界摄影史上的大山大水,深受震撼。他们的影像在书上都看过,都是青年摄影家35岁以下的作品。乍见这些原作,银盐相纸的墨泽犹在,生活的记忆犹新,影像仿佛透过纸背,呼唤出青年摄影家当年的创作心血。清里摄影美术馆的典藏理念,肯定了摄影家的年轻打拼。

我体悟到:起始虽年轻,作品永远在。回望既往,不洗出自己过去的作品,岂不汗颜?

照片要留传久,不在于数字影像的输出成品,而是要学画家作画,画要画在一张画布上。摄影作品也是,作品成像选银盐纸基为基准制作,或白金相纸曝晒。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找回传统洗照片的方式,认真做照片。

说真的,数字影像看得见,摸不着,在眼前一如梦幻泡影。只有相片实体,挂在墙壁上回看,光影显影人间,岁月千锤百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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