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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楠:要学会用图片说话

来源: 2019-05-29 11:47

/《台海》杂志记者 卢燕  /种楠

最好的新闻,永远在路上、永远在街头。种楠说,自己喜欢去找新闻,而不是等别人找上门。

在上海,种楠家到报社,有1个半小时的路程,有三条不同的路可走到。那三条路,种楠反复走了40来年。正在晨练的市民、雨中买冰棒的小女孩、彻夜排队登记安装电话的市民、首批到沪务工的农民工……都是种楠早晨从家步行至报社路上捕捉到的画面。   

种楠喜欢用镜头记录百姓的真实生活。在他看来,人是城市中最美的风景。每一天,种楠穿梭于上海街头村尾、厂矿企业等地,记录城市发展的不同面向,聚焦不同群体的工作、生活。

自从从事新闻摄影记者后,种楠给自己定下了两个规矩:三百六十五天,摄影包天天不离肩;春夏秋冬四季,天天五点半出门“扫街”。他笑言,一年都要穿破好几双鞋子。

1982年的上海火车站,到现在宽敞舒适的高铁动车;从上世纪80年代上海杨浦发电厂高烟筒下一片简陋的矮平房,到40多年后高烟筒下的时尚中心;从上世纪70年代上海市民靠公用电话联系,到如今手机普及……种楠用一组组跨越时空的照片,向大家展现了上海40多年的社会变迁,真实呈现了40多年来上海街头的众生图。

种楠尤为擅长街拍,拍出了不少优秀摄影作品,多次获得中国新闻奖。他告诉记者,自己的很多奖都是在路上“捡来”的。

好新闻需要耐心等待,要学会用照片说话,让每一张照片成为一个故事。好的图片需要时间积累和沉淀,经过时间的冲洗,才能显示出照片的真正价值。种楠是这样想的,也是如此践行的。

 

聚焦的是最熟悉的人和物

《台海》: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摄影有交集的?

种楠:我上中学时候,开始接触摄影。不过,当时家里穷,买不起相机。隔壁邻居家朋友的父亲,喜欢摄影,买了相机。那阵子,我就经常请教对方怎么拍,也不时借相机出来拍拍。

学了摄影的基本常识后,我一有钱,就跑去买黑白胶卷,帮别人拍拍合影,当时对摄影纯粹喜欢,跑到街上,看见什么就拍什么,也没太多选择性。

高中毕业后,我就直接进入了工厂工作。刚好单位工会有台相机,我除了帮单位、工会拍些图片外。平日里,时常拿着相机到些街头上拍些街景和其他的生活照。“文革”期间,上海很多报刊要么改名要么停刊。我仍继续自学拍照,干自己喜欢的事情,久而久之,回过头看,发现这些图片,都成了一种记录,自己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因为喜欢摄影,等到了1982年,新民晚报复刊,并举办了第一期新闻学习班,我第一时间报名参加考试通过,学习并进行新闻专业培训后,就这样正式进入新民晚报,从而正式踏上了新闻摄影之路。

《台海》: 您在一线工作了40多年,有哪些拍摄经历或者作品,让您印象深刻的?

种楠:40多年来,我镜头聚焦的是最熟悉的人和物,拍摄的对象都是基层民众,包括上海人、新上海人以及农民工等分布在各行各业的人群,同时,我也记录发生在上海街头不同时代的人文景观、社会变迁的印记。

比如,19833月的一天清晨,上班的路上,我看到了一批从安徽来上海打工的农民在队长带领下,推着独轮车浩浩荡荡、毫不胆怯地从繁华的南京路上边走边看地进城了。为了能够一睹大上海的繁华,农民们推着装满家当的独轮车,十五六人排着长长的队伍,特别取道南京路。其时恰值改革开放初期,这可以说是最早一批进入上海的农民工了,虽然是一张很简单的画面,却是上世纪80年代上海街头、社会的重要见证。

其实,40多年来,我有两万多张图片被报社各版面采纳,有的还被上海博物馆收藏。现在,回过头来看《安徽农民工推独轮车逛南京路》,给人的感觉不一样,对老一辈上海人是一种怀旧,对新上海人可能是自己一路走来的见证,是上海重要历史阶段发展的一个缩影。我觉得好的图片要经得起岁月的推敲。

 

>>1984年8月,外国人眼中的上海是个“自行车王国”, 每天上下班乍浦路桥上自行车洪流异常壮观。


瞬间表达以小见大

《台海》:聚焦最熟悉的人和物,那么如何将平凡的人、事、物拍出新意?

种楠:聚焦最熟悉的人和物,那么如何将平凡的人、事、物拍出新意?

种楠:我每天都会上街,但不是带着目的性地去拍,而是等走上街头了,再去发现,常常是今天出门了,但不知道会碰到什么,可能一天什么都没碰到也是常有的事。

有时候即使没拍、没发现,在跟民众聊天、互动过程中,往往能从中启发自己的新思路。其实,我一直都很注重跟被拍摄对象的沟通,因为我不喜欢摆拍,我希望拍到的是他们最生活化的状态,自然的、接地气的。我觉得,一个好的摄影记者、一个好的街拍人,他的基本功夫就是抓拍。当然抓拍往往需要费比较长的时间,需要跟被拍摄者建立亲密关系,事先要做比较多的准备工作。

脑袋比相机更重要。每张照片都是摄影师不同想法的表达、转化。我有一本小本子,记录着上海每年发生的大事,哪条路上新闻多,哪条路什么花开得美,哪条路上什么时候有活动,我心里都有个谱。现在大众摄影时代,人人都可以拍,人人都可以是摄影者。关键是,如何发现新闻、拍好新闻,这考验的就是平日的积累跟功底。一直以来,我喜欢在外面走,喜欢在外面拍。

                                                                         

                                                                           >>1988年5月,老式公房里七户合用的灶间,会同时亮着七盏 电灯,

                                                                                   这是黄牛角水牛角,各开各灯的奇葩AA制。

>>1985年7月摄自鞍山一村80年代,市民每月都需排一字                                                                                      >>1991年,卡拉OK进入中百一店,吸引众多喜欢唱歌的人。

长蛇阵,在指定地点付牛奶费款。         

                                                                                  


《台海》:为何对街拍情有独钟?

种楠:街拍就是将眼前的人、物、景,通过镜头迅速、严格、准确地固定下来的一种拍摄手段,这对摄影师来说,拍摄难度更高,要求也更多。

我每天的街拍都在路上,我上班不开车都走路,沿途中,不管好的、坏的、美的、丑的,我都会拍,从我家到报社有15-18公里,有三条不同的路可以到达,我就换着走,这个习惯我坚持了40多年。可以说,上海的大街小巷,我几乎都走了个遍、拍了个遍。

街拍的精髓,就是瞬间表达、以小见大。在街拍过程中,我也尝到了其中的甜头,我的题材反映老百姓,接地气。拿《小摊的“互联网革命”》这组照片来说,我前前后后花了两个多月时间,有早晨拍的,也有下午的、傍晚的,都是在街头。

我的镜头对准的是再平凡不过的老百姓,聚焦的也是他们最日常的生活形态,事件虽然很小,却是很多地方街头的生活面貌,是一种蔓延到生活角落的经济现象,事件虽小,但不同行业的选择、新旧事物的碰撞,正是当下正在发生发展的经济元素。我记录的是一种经济形态、社会发展的变迁。我觉得好的照片,就是一种记录,经过时间的沉淀,更有看头与价值。

 

>>1983年3月清晨,一批安徽来沪打工的农民在队长带领下,推着独轮车浩浩荡荡、毫不胆怯从繁华的南京路上边走边看地进城了。


图片不摆拍,新闻不造假

《台海》:作为获奖专业户,能否透露下获奖的秘诀?

种楠:眼睛多看一点,耳朵多听一点,嘴巴甜一点,脑子活络一点,手脚勤快点,我觉得摄影要做到这五点,并从中悟出道理。很多好的新闻,我都是在街上发现的。

街拍在纪实里是非常重要的一环。街拍摄影很真实,没有任何装模作样,能从街拍中看到真实的生活。内心是怎么看世界的,怎么去生活,对生活、对世界的感受如何,都会在照片里表现出来。我用几十年的时间走街串巷摄影,用三四十年拍上海街头,几十年拍下来的这些照片就不会是碎片化的上海,而是一个真实的上海,一个不作假的上海。

2004年7月,我拍到一张乘地铁的市民人手一张报纸。当时纯粹觉得好玩,等到了10多年后,2015年同样乘地铁的人,人手一部手机。如此一对比,便折射出上海社会生活形态的变化。

好照片是千载难逢的,几十年后回头,许多社会现象可以写、可以画、可以演,唯独摄影过期作废。一张好的照片就是一个故事,甚至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台海》:40多年来的坚持和执着,摄影对您而言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种楠:摄影已经成为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精神上的需要。一个人,一辈子,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我觉得可以了。现在对于摄影,我也会进一步研究,看过去拍的图片,也对比别人拍的,给自己找差距。

1997年,有一天早上,我在“扫街”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穿校服的小学生,跪在路中央哭。我觉得很疑惑,迎上前看,仔细询问一番,原来小男孩考试班级倒数第一,被他妈妈罚跪。小男孩告诉我,原本他都是班级倒数第二,这次碰上倒数第一的同学请假没来,自己就成了最后一名。

我拍下了这一画面,并刊登在新民晚报上,希望能够让大家重新审视教育、体罚等问题。这一图片一经报道,便被50多家媒体转载报道。

我的很多图片,有批评性的、有趣味性的。一张图片的价值,大到可以救活一家企业,也能使一家企业关掉。

上海曾有一家做月饼的公司,临近中秋的时候,有读者跑到报社投诉,从该公司买来的月饼中吃到了由铁皮做成的小乌龟,我们当下找到月饼厂厂长,查清其中缘由,希望能为顾客讨个说法。但厂长却不待见,态度很恶劣,也不愿接受采访,几经查访,确定读者反映问题属实,当即,我们将该月饼厂曝光。当时是月饼旺季,很多订单因此取消,不到一年时间,这一工厂就撑不下去了。


>>1982年5月改革开放初期,上海开往南方的火车特别拥挤。这列从上海开往福州的火车上人满为患,列车员利用中途停站时,从窗外为乘客送水解渴。


《台海》:作为新闻摄影赛事的评委,您认为一张有“生命力”的作品,应具备哪些条件?

种楠:在全民摄影时代,人人都是摄影家。但只有具备脚勤、手快、眼看、耳听、嘴甜的品质,不怕吃苦不怕累,才能拍到好的照片。

上海的公园早晨6点开门,有些老人家为了晨练,三四点就翻墙而入,有的甚至还被墙上尖尖的东西勾住过,这是极其危险不文明的行为。为了揭示这一现象,我凌晨一点就到公园蹲守拍下这一画面,希望给予市民以警醒。

图片不摆拍,新闻切忌造假,新闻照片切忌做假,如果造假,就不配做一名记者,这是当记者最起码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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