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谢汉杰
2023年(兔年)，家住东山县西埔镇亲营村的林英兰已108岁，是漳州市属兔最高龄且比较健康的“兔寿星”，也是中国“长寿之乡”东山县最高龄的老人之一。
东山亲营村林英兰（左），享年108岁。
童养媳的她尝尽了苦头
林英兰出生于1915年7月，历经新旧两个社会。提起往事，她抹了抹眼泪，伤心地说，自己出生在东山岛梧龙村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出生不久就被送到亲营村潘家当童养媳，20岁与潘家大她3岁的潘永祥结婚，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虽然生活艰难，但只求全家人平安就是幸福。
谁料“祸从天降”。1950年5月10日东山岛解放前夕的下半夜，4个持枪的国民党兵突然气势汹汹地破门闯进家中，把丈夫潘永祥抓走了。林英兰和婆婆(养母)顿时感到天昏地暗，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追跑到亲营村的海滩上，只见海边集中许多被抓来的青壮年，周边都是妇女呼天喊地的哭叫声。这时天刚蒙蒙亮，眼看潘永祥被押上了军舰，含泪回头向她俩人摆摆手就不见了，林英兰只好搀扶着养母，无可奈何地哭着回家。丈夫去台湾，一去没了音信。她日思夜想，哭干了眼泪，盼白了头发，等到1987年11月台当局开放大陆探亲时，听到的是同村去台人员说，“你丈夫潘永祥已在台湾病亡”的消息。
丈夫被抓去台湾后，林英兰默默地承受家庭失去顶梁柱、年轻守寡的痛苦，多次婉言谢绝好心人劝她再嫁或招婿重组家庭的好意。为了延续潘家香火，她抱来养女潘彩珠、养子潘克成。用女人弱小的肩膀，勇敢地挑起上照顾年老的养父母(公婆)，下抚养年幼的小叔潘永金(丈夫弟弟)和自己2个孩子的重任。1950年5月12日东山岛解放了，她这个“兵灾家属”有了县、镇、村的关心照顾，日子慢慢地好转起来。
但是，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东山岛贫穷荒凉，流传着“春夏苦旱灾，秋冬风沙害，一年四季里，年年都有灾”“作物十种九无收，水米柴草贵如油”等顺口溜。依山傍海的亲营村耕地面积少，同样存在着严重的“三缺”(缺粮食、缺淡水、缺柴草)的困难。为了养家糊口，林英兰不论寒冬酷暑，日夜都在为“锅上有煮的(食物和淡水)、锅下有烧的(柴草)”而日夜奔波劳累。她含辛茹苦，积极参加从互助组到合作社，再到人民公社的生产队集体生产劳动，多挣工分、分点口粮。经常睡半夜、起三更，勒紧裤腰带干农活，拾柴草、讨小海、找淡水。她还学会乘竹排到海里放绫网捕鱼，退潮时到海滩抓鱼虾、贝类和螃蟹，或捡海带、紫菜等，再拿到县城西埔(圩)市场出卖，买回来一点番薯丝、大米、油盐等。
有一次，她上亲营山挖草根拣杂树枝，中午挑一担草根树枝下山时，又饿又累，不慎跌倒在小道边，嘴巴磕到地上石块流血，还砸坏了牙齿。休息一会儿，她又忍痛挑起柴草回家。她农忙参加集体干活，农闲还参加“挑夫队”，清早与男人们一起受雇到冬古港口码头，挑米或扛猪到西埔市场，一天回来步行十几公里，头几次走得脚底起泡，双脚红肿……记不清多少次，跌倒在弯弯曲曲的道路上。
“当时我要养活一家人不容易啊，白天劳累得腰酸背痛，晚上当孩子们睡着了，就开始忙活一家人的针线活，点上一盏小小的煤油灯，缝缝补补到大半夜，苦不堪言。有一回打盹把衣服都点着了。”林英兰感叹地说。
新社会，日子越过越美好
林英兰的养女潘彩珠长大后出嫁到本县宅山村，养子潘克成娶本村女青年潘素兰为妻，婚后生育大孙女潘美缘、二孙女潘美春、孙儿潘镇松。大孙女、二孙女先后出嫁本村和本县陈城镇港口村，孙儿潘镇松与孙媳妇潘儿君结婚后，生下曾孙女潘鑫涵、曾孙儿潘一睿。潘克成夫妻靠讨小海和种些蔬菜补贴家里生活，孙儿潘镇松早年办制冰厂，后改行从事鲍鱼养殖业，“靠海吃海”，依靠勤劳致富，日子越过越美好。
“母亲经常教育子孙后代要饮水思源，要学会感恩。”潘克成深情地说，林英兰思维清晰，话语利落。讲故事是林英兰的一个爱好。她喜欢结合自身经历，经常向儿孙们讲述1939年至1944年间，日军派飞机、军舰、军队多次侵犯东山岛的滔天罪行，东山军民同仇敌忾，浴血奋战的英勇故事；讲述1950年5月12日东山岛解放前夕，国民党兵大抓壮丁的悲惨故事；对发生在1953年7月的“东山保卫战”，国民党部队乘军舰从亲营村前海湾登陆，攻占东山岛和败退台湾时，受到解放军狠狠打击的故事，讲得声情并茂，生动感人。说起20世纪五六十年代，县委书记谷文昌带领人民群众在村前植树造林、根治风沙、造福百姓，更是绘声绘色，饱含感恩之情。还有东山岛新中国成立前后变化对比的故事、改革开放前后一家人衣、食、住、行对比的故事等等。同样的故事，她讲了四代人，无形之中，她将中华民族的抗战精神、东山保卫战精神、谷文昌精神等潜移默化，传给了子孙后代。
在1950年的抓壮丁悲剧中，亲营村也是遭此浩劫的村庄。时光荏苒，如今，紫菜养殖成为亲营村第一主打产业，亲营村拥有东山岛“紫菜第一村”的美誉。
深受孝敬，她健康长寿
108岁的林英兰是漳州市属兔最高龄且比较健康的“兔寿星”，也是中国“长寿之乡”东山县最高龄的老人之一。笔者见到林英兰时，她除了驼背、耳背和右眼看不见外，没什么大的毛病，胃口好，身体状况较好，生活可以自理。问她长寿的秘诀，她乐呵呵地说：“我比较乐观，十年前我还经常下地劳动，平时爱洗冷水浴，很少得感冒，儿孙媳妇们都很孝敬，让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
林英兰无论是在少妇守寡、养育儿女和家庭最困难的时代，还是后来过上了好日子，都笑口常开。她也是一个手脚勤快闲不住的人，直至90多岁，还不顾儿孙的劝阻，坚持下海捡海螺、摸虾蟹，干农活、养猪等。上了100岁还帮助做饭、洗菜、扫地、理家务，还养了一群母鸡。闲时，她喜欢听潮音，观看电视台播放的潮剧，有时到左邻右舍串门聊天，甚至步行到村前海湾和苏峰山观看美景等。
百善孝为先。林英兰说，她早年思夫心切，哭坏了眼睛，双眼差点失明，多亏儿子请医治疗，才恢复了视力。随着年龄增加，她身体难免出现这样那样的小毛病。不论是旧伤复发腰酸背痛，还是发生其他疾病，潘克成夫妻和孙儿孙媳妇都及时寻医问药，精心伺候，使她很快恢复健康。潘克成说，他母亲除了14年前曾出现胆结石住院治疗一星期，身体再也无什么大碍。考虑到母亲年纪大，多数牙齿已脱落，他经常上市场买来新鲜海鱼、猪肉等富有营养的食物，让妻子煮烂再端到母亲面前。父母言传身教，孙儿、孙媳和重孙对老人十分孝敬。
说起贤惠孝老的媳妇潘素兰、孙媳妇潘儿君，林英兰赞不绝口：“她两人待我比亲生女儿还贴心。”林英兰患有胆囊炎，不适合多吃油类和生硬食物，所以儿媳孙媳为老人煮菜时尽量少放油，鲜鱼、鲜肉一定要煮烂煮透。潘素兰、潘儿君两人多年坚持每天花心思，变着花样煮好三餐和点心，不仅让老人吃得开胃、开心、满意，而且营养丰富。夏天晚上，潘素兰为婆婆挂好蚊帐、开好小电扇，待婆婆睡觉了才离开。冬天晚上，半夜起身两三次巡看婆婆是否盖好被子，以防她着凉。有一天下半夜，潘克成见母亲房间有动静，连忙起身走近询问，得知母亲肚子不舒服，立即拿点药让她吃下去。出嫁的女儿、孙女们也经常回家看望林英兰，为她买来新衣裤和好吃好喝的营养食品等。
“每逢重阳节，县、镇、村和有关组织都登门来关心慰问我，送给我‘红包’”。当林英兰过生日时，全家人欢聚一堂，其乐融融。林英兰感激地说，“我真是欣逢盛世，苦尽甘来有福气！”
2025年6月25日，笔者与潘克成电话联系时。他伤心地说，林英兰已于2023年11月23日不幸仙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