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赖添丁 整理/杨文桂
我叫赖添丁,东山县自来水公司职工,也是一位台属,祖母于2022年11月4日去世,享年103岁,回忆祖母的一生经历,百感交集。
东山铜砵村陈钱岗,享年103岁。
祖母叫陈钱岗,1943年22岁的她从康美镇钱岗村嫁入铜钵村,祖父叫黄开井,世事难料,祖母一生可以说是多灾多难。先是1950年5月10日祖父在铜钵村被国民党抓去当壮丁,留下祖母和一位小姑相依为命,不久,小姑溺水而亡,年仅12岁,祖母由此孤苦伶仃,无奈之下,从城垵村的前佘自然村抱养一位女孩,作为女儿,在当时总算有个依靠。
在1950年5月12日发生的这场悲剧中,仅有200户人家的铜砵村一夜之间被掳走147名青壮年,占全村青壮年总数的95%。图为寡妇村展览馆一角。
在我童年时代,祖母每当干农活回来,常常叨念去台的祖父,说祖父“没良心、在台湾享受”,心里总带有满满的不公、不平。
彼时,祖父被抓壮丁,先去金门服役三年,之后到台湾本岛。其实祖父何尝没有思念大陆家乡的亲人。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一些去台老兵千方百计,通过新加坡、马来西亚等第三地转寄家信,告知音信,并寄托思念。少数通过到第三地旅游、观光,借机回到大陆老家。祖父于1978年向台湾当局申请到新加坡旅游,并以此为契机,回到老家与祖母团聚,在当时算是有一定胆量和智慧的,同时也有一定运气。说到运气,就是本村有个生意人叫谢成贵,社交广、人脉多,当时祖父通过谢成贵告知祖母,他由新加坡航班到香港再从香港航班到汕头澄海机场,叫祖母派人到澄海机场接人。我当时也是接人行列中的一员。
祖父回来后,定居铜砵村,与祖母一起生活,享受天伦。到了1987年台当局开放大陆探亲。祖父在台湾办理退伍手续,有了所谓的“授田费”,每月有一定的退休金。所谓“授田费”,即是国民党蒋介石当局据守台湾时,准备“反攻大陆”,给国民党兵的一个许诺:“反攻大陆”成功,发给老兵“授田证”,后改为“授田费”,作为补偿。
祖父在台湾也有成家,没有生育,抱养一个女儿,在开放的那段时间,祖父两地来往,两地亲戚不计前嫌,也亲如一家。在家乡,祖父热心帮助村民,例如村民的婚姻纠纷、宅基地纠纷帮助协调,还无偿地支付一些费用,同时介绍大陆新娘嫁入台湾。村民评价很好。1996年7月祖父在老家去世,享年99岁。
作为一位台属,我的家庭也受到相关政策的庇护。东山解放初期,我家从“敌伪家属”变为“兵灾家属”,同样享受耕地、宅基地等与村民一样的待遇。后期,我父亲母亲及兄弟三人都有了各自的工作,在各自的工作岗位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祖父在台时抱养的一位女儿,我叫姑姑,今年有67岁了,生养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我们常常电话联络,家长里短的联系感情。其中一个儿子前些年还到家乡开店铺、做买卖。
我曾经问过祖父,两岸本来是一家人,要是没有“三通”政策,何时能有走亲访友的机会呢,祖父总是说:“姐妹连肝胆,兄弟同骨肉”,“打虎也要亲兄弟”,台湾是中国的,将来一定会统一。
海峡浅浅,隔不断两岸亲情,信纸翩翩,诉不尽思乡之意。在过去,一封家书要几经流转,才有可能送到亲人手中。
追忆祖辈的生活经历,我体会到,亲情的力量是无穷的,一代一代地传承,它告诉人们:和平是温暖的,没有国,哪有家,国家统一,家庭幸福才是我们所盼望的、所需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