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常德市中心，矗立着一座为纪念在常德会战中牺牲的将士而建的常德会战阵亡将士纪念公墓。 图/主办方提供
1943年11月的常德城，硝烟笼罩了整片天空。日军第十一军3万精锐部队，配备了三百门火炮和数十架战机，准备对常德城发起攻击。驻守常德的国民革命军第74军57师仅8529人，师长余程万在城头写下“城存与存，城亡与亡”的血书。将士们以血肉之躯死守孤城十六昼夜，拉开了这场被战史学家称为“东方斯大林格勒保卫战”的十六昼夜血战的序幕，让常德这座湖南小城成为日军侵华的噩梦。
八十载岁月如流，常德会战的硝烟早已散尽。但常德博物馆里的抗战纪念专区，总会有普通民众驻足停留；常德会战阵亡将士公墓前，总会有无名鲜花静静绽放。那些血与火的故事，仍在城市的记忆里低声诉说，一个关于民族最危险的时刻，和一群用血肉之躯写下“天地正气”的普通人。
2025年8月，当两岸记者踏入常德这座城市，开启了对那段悲壮而伟大抗战历史的追溯之旅，来到常德博物馆与常德会战阵亡将士纪念公墓，去探寻常德会战那永不磨灭的历史记忆。
抗战记忆的留存之地
常德博物馆坐落于城区繁华宽阔的武陵大道南路，这座于1993年建成开放的四合院式仿古建筑，占地面积达2.13万平方米，馆舍面积有1万平方米，展厅之中，“悲壮抗战英雄城——日军常德细菌战暨中日常德会战”专题展厅，无疑是整座博物馆里最沉重又令人肃然起敬的所在。
走进专题展览区域，沉静的光线与凝滞的空气，瞬间将外界的喧嚣隔绝。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记录着日军常德细菌战受害者名录的墙壁，密密麻麻的姓名，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让人看了不禁感到窒息。
抗日战争时期，日军为了摧垮中国人民的抗日斗志，不顾国际法律的约定，组建731部队等细菌部队，悍然对中国军民发动细菌战。常德，这座位于湖南省西北部，自古就是北通荆襄、西连黔川的军事重镇，因其重要的战略地位，成为了日军实施细菌战的目标之一。
1941年11月4日清晨，一架日军97式轻型轰炸机低空掠过常德城区，沿途投下带有鼠疫杆菌的麦粒、谷子、高粱等物，自此一场针对平民的细菌战，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冬日拉开了残酷死亡的帷幕。此后常德先后暴发两次鼠疫大流行，这座城市成为了湖南省内唯一的既遭受过日军细菌武器攻击，又遭受过化学武器攻击的地方。
常年从事常德会战与常德细菌战历史研究的湖南文理学院历史系教授朱清如介绍，从1996年到2000年，常德细菌战受害者调查委员会经过走访确认，在1941年的那次细菌战中，有名有姓的死者共计7643人。但实际上，日军发动的细菌战，在常德究竟杀死多少无辜平民，很难做出确切统计，实际死亡人数恐远不止于此。这场细菌战，给常德人民带来了深重灾难，其罪恶行径令人发指，也成为中华民族抗战史上一段极其惨痛的记忆。
展厅中，还陈列着诸多日军的罪证，锈迹斑斑的炮弹壳、沾染着历史尘埃的细菌战容器，它们无言地控诉着侵略者那灭绝人性的反人类暴行。而与之相邻的，则是一件件褪色破旧的军用物资，它们曾属于那些在常德会战中与日军殊死搏杀的中国军人。看着这些陈旧的军装、磨损的枪支，仿佛能看到当年第74军57师的将士们，身着戎装、手持武器，为了保卫常德这座城市，毅然决然地奔赴战场的身影。
朱清如介绍，常德会战历时52天，战后据国民政府统计，中国军队伤亡共计6万余人，最先开始守城的第57师将士们几乎全部阵亡，其惨烈程度在抗战战略相持阶段都极为少见。这场会战也沉重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给当时在中国大陆机动作战能力最强的日军第11军以大量的杀伤消耗，有力地支援了盟军太平洋作战和中国军队反攻缅甸作战，还迫使日军打通平汉线的作战计划滞后，在战略上极大地配合了敌后战场反“扫荡”反“清乡”斗争，部分地破坏了日军南下的作战企图。
“可以说，常德会战是中国抗战史上正面战场22次会战之一，‘硬碰硬的战斗’更是充分体现了中华民族不屈的抗日御侮精神。”朱清如说，常德不仅是值得纪念的，而且是可赞誉的。尤以第74军第57师官兵守卫常德城，真正做到兵亡官继、弹尽肉搏，宁可战死、绝不投降，他们英勇无畏、舍生取义壮举，就是一种崇高的爱国主义精神体现。
“悲壮抗战英雄城——日军常德细菌战暨中日常德会战”专题展厅，是整座常德博物馆最沉重又令人肃然起敬的所在。
民众在常德博物馆拍摄日军常德细菌战受害者名录。图/新华社
英烈忠魂的栖息之所
如今，在常德的城市中心，有一座为纪念在常德会战中牺牲的阵亡将士而建的常德会战阵亡将士纪念公墓。这座公墓是为了纪念在常德会战中阵亡的将士，时任74军军长王耀武和常德县长戴九峰主持修建的。1944年，公墓正式动工，修建了矮花眼围墙，集中将士遗骨堆成一座长55米，宽45米，高0.8米的大方台，上铺青石板。1981年后，常德市人民政府进行了全面修复，恢复了部分原貌。
如今，常德会战阵亡将士纪念公墓是全中国城市中心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抗日正面战场阵亡将士纪念陵园，也是常德市民平时祭祀、扫墓、凭吊英烈和对青少年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基地，是常德人民心中永远的民族灵台、国家祭坛。2014年，公墓被国务院列入《第一批国家级抗战纪念设施、遗址名录》，这是对其历史意义与价值的高度肯定。
走出常德博物馆，记者们的脚步迈向了常德会战阵亡将士纪念公墓。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常德会战纪念牌坊。牌坊正中是蒋中正题“天地正气”，两根方柱为常德县参议会所撰“孤军浴血千秋壮、公墓埋忠万姓哀”。纪念牌坊背面有“万古军表”，右侧为“忠贯日月”，左侧是“气壮山河”牌匾。中间是王耀武将军题“陆军第七十四军常德会战阵亡将士纪念坊”；下部是：壮志成仁、衡岳云飞思烈士，丹心卫国、楚江月冷吊忠魂；两侧是：孤城持苦战、断壁残垣、幸有旌铭怀伟业，一冢共长埋、青磷碧血、独留碑碣表精忠。
一副副楹联和匾额，表达着对抗日英雄的无限敬意和追思。
走过牌坊，就来到公墓的正前方。公墓正中，一座9米高的纪念碑巍峨矗立，它被安放在由大理石围砌而成的方形基座上，历经岁月风雨的洗礼，却依旧庄重而神圣。塔座的四面分别刻有题词，碑座正中刻着“已表精忠光日月，长留浩气壮湖湘”；东面是“同仇敌忾效命沙场，气吞云梦波憾湖湘，忠魂义魄九域飞扬，丰碑矗立万古馨香”；北侧是“御侮身殉国，绩勋耀九州，名城瘗忠骨，壮烈永千秋”；西侧则是“常德之战，争为国殇，精忠贯日，千古流芳”，每一句题词，都饱含着对那些在常德会战中捐躯英烈们的赞誉与缅怀之情。
公墓旁边，还有一座虎贲英烈群像。雕塑群以师长余程万、各级官兵及医护兵等形象为核心，通过巷战肉搏、誓死守卫等震撼瞬间，还原了8000将士血战16天、仅83人生还的悲壮历史。细节上精准刻画军服装备，辅以铭文题刻，凸显“弹尽援绝，人无城破”的虎贲精神，生动再现了常德会战中国民革命军第七十四军57师死守孤城的壮烈场景，令人肃然起敬。
常德会战后，彼时的常德全城几乎被夷为平地，仅剩几栋还有完整房顶的建筑。而如今，常德已蜕变为“国家园林城市”和“国际湿地城市”；作为鱼米之乡，常德的粮食播种面积和产量已连续21年保持湖南全省第一；经济总量位居湖南省前列。
常德，正在以不屈的抗战精神，走出光辉的未来！
常德会战纪念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