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7月20日上午11时,李宗仁夫妇乘坐的专机平稳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在机场内,李宗仁与溥仪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这趟回家的路,比当年北伐时闯枪林弹雨还难啊!”1965年7月18日,当李宗仁拄着拐杖走下上海虹桥机场的舷梯时,这位72岁的白发将军望着欢迎人群,眼眶里蓄满泪水。十六年前被迫离开故土的屈辱与今日归来的激动,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交织成复杂表情。
漂泊后相聚于北京机场
李宗仁归国之路布满曲折。1965年7月18日上午8时,李宗仁一行抵达广州白云机场,受到中南局第一书记陶铸等领导的热烈欢迎。用完早餐后,李宗仁一行再度启程,于11时飞抵上海虹桥机场,周总理、陈毅和上海市委书记陈丕显等人专程到机场迎接。7月19日,在上海文化俱乐部,周总理与李宗仁进行了长谈。周总理当面向李宗仁重申了“四可”“四不可”和“过五关”的政策要求。李宗仁诚恳地接受了周总理的全部意见。
1965年7月20日上午11时,李宗仁夫妇乘坐的专机平稳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当李宗仁走出机舱时,机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周总理已提前返京在机场等候,他率先走上前去与李宗仁握手,表示热烈欢迎。到机场欢迎的包括: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彭真、国务院副总理贺龙、全国政协副主席徐冰、中共中央统战部部长李维汉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各民主党派负责人郭沫若、陈叔通、黄炎培、章士钊等;原国民党高级将领蔡廷锴、卢汉、刘文辉等;以及当年南京政府和谈代表张治中、邵力子等,共计一百多人。
欢迎人群中有一位特殊的成员,他就是溥仪。李宗仁拥抱了溥仪,百感交集地说:“你的大作,我在国外已经拜读了。对我启发很大。”李宗仁提到的大作,是溥仪写的《我的前半生》,这本书出版后在海内外引起了巨大轰动。李宗仁在看过这本书后,感慨地说道:“溥仪在新中国受到的宽厚对待,也使自己的心灵照进了温暖的阳光。”末代皇帝与末代“总统”在新中国首都的拥抱,极具历史意义。
来机场迎接李宗仁的还有开国大将张云逸。张云逸在海南秋收起义和百色起义时,曾与李宗仁的桂系军阀血战。1938年国家危难之时,两人又放下彼此的恩怨,携手在台儿庄抗击日军。后来李宗仁参与了对新四军袭击,两人因此再次反目。解放战争期间张云逸带领解放军痛击李宗仁的桂系,算是报了一箭之仇。
李宗仁回国前,周总理专门找到了张云逸,说:“李宗仁要从美国回来了,我想让你去接机!”张云逸想到过去李宗仁的所作所为,心里十分不愿意。然而周总理说道:“你们两个是有着血海深仇的!如果我们派你去接机,李宗仁会觉得我党宽宏大量,不计前嫌,肯定能放心归国!”张云逸立刻明白了周总理的深意,于是欣然接受了周总理的安排。
李宗仁下飞机后,张云逸主动上前,笑容满面地喊了一声:“德邻公。”李宗仁忍不住热泪盈眶回应道:“胜之,胜之,你来了。”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几十年的恩怨被抛之脑后,可谓是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在机场大厅举行的欢迎仪式上,李宗仁宣读了事先准备好的声明:“16年来,我以海外待罪之身,感于全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和毛主席的英明领导之下,高举社会主义建设总路线的红旗,坚决奋斗,使国家蒸蒸日上,并且在最近已经连续爆炸成功了两颗原子弹。这都是我国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成果。凡是在海外的中国人,除少数顽固派外,都深深为此感到荣幸。我本人尤为兴奋,毅然从海外回到国内,期望追随全国人民之后,参加社会主义建设……今后自誓有生之日,即是报效祖国之年,耿耿此心,天日可表……”
他说:“我深望海外侨胞和各方面人士也应该坚决走反帝爱国的道路。1949年我未能接受和谈协议,至今犹感歉疚,此后一度在海外参加推动所谓‘第三势力’运动,一误再误。经此教训,自感作为中国人,目前只有两条道路可循:一就是与中国广大人民站在一起,参加社会主义革命与建设;一就是与反动派沆瀣一气,同为时代所背弃,另外没有别的出路。”
最后,他殷切希望留在台湾的国民党人,“凛于民族大义,毅然回到祖国怀抱,为完成国家最后统一作出有用的贡献。”
1965年7月27日,毛主席在中南海亲切接见了李宗仁夫妇和程思远先生(左一)。
1966年国庆,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会见李宗仁。
深刻认识到新中国的伟大成就
李宗仁回国后,受到了社会各界的热烈欢迎。全国政协、中共中央统战部等部门纷纷举行宴会欢迎李宗仁归来。各民主党派领导人也先后与李宗仁会面,畅谈国家建设和发展。
1965年7月27日,毛主席在中南海亲切接见了李宗仁夫妇和程思远。会谈持续了五个多小时,气氛轻松愉快。李宗仁表示为自己国家的强大感到高兴,毛主席回答说:"祖国比过去强大了一些,但还不很强大,我们至少还得再建设二三十年,才能真正强大起来。我建议你到祖国的各地看一看。"李宗仁说:“我们这一次回到祖国怀抱,受到政府和人民的热烈欢迎,首先对主席表示由衷的感谢。”毛主席说:“跑到海外的,凡是愿意回来,我们都欢迎。他们回来,我们都以礼相待。蒋介石比你高一级,你是他的部下,他回来我们更欢迎。”谈到台湾问题时,毛主席说:“不要急,台湾总有一天会回到祖国来的,这是不可逆转的历史潮流。”
1965年8月至1966年5月间,李宗仁夫妇先后到东北、广东、广西等地参观访问。在东北,李宗仁参观了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大庆油田等大型工业企业,对新中国工业建设的成就赞叹不已。在广东,他考察了珠江三角洲的农业生产,看到了农村面貌的显著改善。回到家乡广西,李宗仁受到了当地政府和群众的热烈欢迎,他走访了桂林、南宁等地,亲眼看到了少数民族地区的发展变化。通过这些参观访问,李宗仁深刻认识到:中国共产党和毛主席领导下的新中国,确实取得了旧中国无法比拟的伟大成就。
1966年国庆节,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见到应邀参加国庆典礼的李宗仁,特意热情地与李宗仁握手。毛主席对李宗仁说:“请多保重身体,共产党不会忘记你的。”
1968年8月以后,李宗仁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检查后发现罹患十二指肠癌。 9月30日,李宗仁扶病参加了周总理举行的国宴,但回家后即感身体难以支持。这次出席国宴,便成了他有生之年最后一次公开露面的政治活动。李宗仁病重的消息由北京医院报告到了中央统战部。周总理看到李宗仁病重的报告后立即批示:要尽一切可能抢救。
住院期间,李宗仁自知不久于人世,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我的日子不会再有多久了。我能够回来死在自己的祖国,这是了结我一件最大的心愿。回来以后,我想在台湾问题上做些工作……现在来不及了。台湾是要统一的,可惜我是看不见了,这是我没有了却的一桩心事。”
在台湾上层引起很大震动
1969年1月30日午夜12时,李宗仁在北京病逝,享年78岁。在他病逝前,曾口授一封短信给毛主席和周总理:“我在1965年毅然从海外回到祖国所走的这条路是走对了的……在我快要离开人世的最后一刻,我还深以留在台湾和海外的国民党人和一切爱国的知识分子的前途为念。他们目前只有一条路,同我一样回到祖国的怀抱。”
在“文革”中,遗体告别、追悼会等纪念活动一般都被取消。但是对李宗仁的去世,中央统战部还是立即写了治丧报告。周总理赞同举行骨灰安放仪式,统战部的报告中原定由政协副主席傅作义作仪式主持,周总理在报告上做了批示:由全国政协主席周恩来主持。除在《人民日报》刊发讣告和照片外,并要在香港的《大公报》《文汇报》发表消息,同时刊登照片。
骨灰安放仪式上,周总理先是宣读了李宗仁留的信,然后说道:“我看了李先生写给毛主席和我的信,这是李先生留给国家的一份有重要意义的历史文件。李先生一生做了两件大事:一是台儿庄大捷,二是回国。”
李宗仁的回归在海内外引起了巨大反响。他的归来及其发表的归国声明,在台湾上层引起很大的震动,也轰动了世界。这是中国共产党统一战线政策取得的重大成功,具有深远的政治影响。周总理曾评价说:“我们改造了末代皇帝溥仪,又争取了原国民党代总统李宗仁先生回到自己的祖国,这是我们党在政治上的两大胜利。”
李宗仁回国标志着中共中央提出的“爱国一家”“爱国不分先后”的政策得到了切实贯彻,为后来一系列海外人士回归祖国开创了先例。李宗仁回归的历史还表明,中国共产党始终以民族大义为重,愿意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致力于祖国的统一和民族的复兴。
即使在今天,李宗仁回归的经历仍然对我们思考两岸关系具有启示意义。它表明无论过去立场如何,只要拥护祖国统一,愿意为民族复兴贡献力量,都会受到欢迎和礼遇。1965年7月20日北京机场的那次降落,不仅是一位老人的归乡之旅,更是一个国家向心力的证明。十六年漂泊海外,十年精心安排,重重险阻的归途,最终化作历史性的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