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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叔娟:出色的摄影源于爱与热血

来源: 2019-07-23 15:33


       何叔娟
       台赛摄影师,报道摄影工作者。毕业于台湾静宜大学英文系,曾任《人间》杂志摄影编辑、《自由时报》摄影记者、《联合晚报》摄影记者、《自立晚报》摄影记者、《远见》杂志摄影编辑、《时报周刊》摄影记者、世新大学图传系兼任讲师。



       记者初识何叔娟的时候,是在“台湾女性摄影记者甘苦谈”的讲座海报上,图片中的她看起来安静而从容,留着利落的短发,戴着一副简单的金属边框眼镜,镜片之后的眼神十分明亮,沉淀着欢愉,似乎有万千故事想要言说。

       有趣的是,当记者与何叔娟致电说明采访意向后,隔着细细的电话线,记者听到了她温柔而谦和的声音:“很高兴与你分享我的故事”。她的声音仿佛一根小小的指向标,允许我走进她的人生,引领我去看见从未有过的风景。


       

       >>1991年11月11日,年长和年幼的双胞胎一起亮相。哈哈,像不像剪纸对折。年长的双胞胎是72岁詹阿顺、许阿柔(冠夫性),年幼的则是9个月大的石运棠、石运承。


       摄影的幼苗,早在年轻时就已培下
       对于何叔娟而言,能够成为一名摄影师,从来不是一个意外。
       中学时期的何叔娟,在紧张准备入学考试之余,最大的兴趣就是翻看摄影作品。在黑白影像之中,她仿佛寻觅到了人生的新天地。
       对比起沉闷而枯燥的课本文字,影像世界带给何叔娟一种更为直观的视觉冲击,无需洋洋洒洒,简简单单的几个画面,便足以震撼心灵。何叔娟用她年轻的双眼去捕捉图片之中的光影律动,去洞悉背后藏匿的丰富感情。摄影图片好似她平静人生中吹过的一阵清风,给她带来无尽的新鲜和纯粹的快乐,它撩拨着何叔娟内心的热情,也在不经意间培下了成为摄影师的念想。
       只是,年轻的何叔娟并不了解,自己的这一份小小的兴趣,竟能在未来引导自己走上职业摄影师的道路。在还是中学生的她看来,摄影这件事,喜欢归喜欢,并不能成为立身之本,未来的求学、工作还是得有更为实用性的“一技之长”。
       这种实用性的想法的产生与何叔娟的父亲密不可分。为了让女儿在未来的人生路上走得更加顺畅,他为何叔娟选择了“英文”作为大学专业,何叔娟亦欣然接受。但父母之爱女,必定也对女儿的热爱给予足够的尊重。这位开明的父亲,深谙女儿对于摄影的热忱,于是在何叔娟参加静宜大学入学典礼前,赠与她一台Nikon相机、一个50mm和一个200mm的镜头作为礼物。
       很显然,这份礼物是何叔娟梦寐以求的,她始终记得自己抱着人生中第一台相机兴奋不已的样子。而这份礼物,恰恰开启了何叔娟的摄影生涯。

       海纳百川的大学里,有着比中学更加自由的气息。这里不仅有来自台湾各地的同学和老师,更有丰富多彩的校园社团。在这里,何叔娟很快找到了她的大本营——静宜大学的摄影社团。她满怀热情,跟随着社团前辈到旅游景区拍摄风景,讨论技巧。刚开始的时候,何叔娟总被自己的照片惹得哭笑不得。纵然中学的时候已看过许多优秀的摄影作品,但摄影实操技巧的缺乏还是让她显得总有些笨拙,抓不住亮点也是常事。但小小的挫折在何叔娟的热情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她积极地请教前辈、大胆尝试、从不拒绝与他人分享自己的作品,在这一来一往间,何叔娟察觉到自己的进步飞快。


       

        

            

       

      《1999台湾9·21大地震》节选
       9·21大地震,是1999年9月21日上午1时47分15.9秒(当地时间)发生在台湾中部山区的地震,当时台湾全岛均感受到严重摇晃,持续时间102秒。地震造成2,415人死亡,29人失踪,11,305人受伤,51,711间房屋全倒,53,768间房屋半倒。人员伤亡惨重,许多道路与桥梁损毁。何叔娟于9月21日当天搭乘飞机南下灾区,满目疮痍,心中悲痛,倾斜的房子后方,乍现彩虹,隐喻一线生机。


       结缘《人间》,踏上摄影之路
       1985年11月,《人间》杂志创刊。
       这是一份有温度的杂志,透过纪实摄影和报导文学控诉当时台湾的社会问题,聚焦贫苦的底层角落,带有浓厚的社会关怀。作家陈映真在创刊词上写道:“《人间》是以图片和文字从事报告、发现、记录、见证和评论的杂志。透过我们的报告、发现、记录、见证和评论,让我们的关心苏醒;让我们的希望重新带领我们的脚步;让爱再度丰润我们的生活。”
这样一份独特而有力的杂志,自然吸引了何叔娟的注意力。
       在何叔娟看来,《人间》杂志所呈现的充满人性的“爱”是传媒行业者所必须具备的一种重要品质。当她翻阅《人间》杂志的纪实摄影时,总会觉察到一种由心底生发出的真实感动,她甚至会为这些展现弱势群体的摄影图片颤抖、泪流。她从图片之中看见了对真实的拥抱,也看见了无限的希望,她开始真诚期盼着能够进入《人间》杂志工作。只是这样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毕业之后的前四年何叔娟并没有跳脱出自己的专业,一直从事着英文编辑和文案策划,与摄影毫无关联,但她始终未放弃进入《人间》的念想。
       命运没有亏待这样一个认真渴求的人。一次偶然的机会,何叔娟得到了参加《人间》杂志夏令营的名额,并在老师的引荐下认识了一些杂志社的圈内人。他们得知何叔娟是文案编辑而且喜爱摄影,便询问她是否愿意加入《人间》。“当时的感觉就好似中了头奖,我立即点头说‘当然’,那是我梦寐以求的。”何叔娟难掩内心的激动,迫不及待地想加入《人间》杂志社去投入她纯然的热情,为社会弱势群体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于是夏令营结束没多久她便换了工作。
       虽然在后来的人生中何叔娟也担任过台湾《自由时报》、《联合晚报》、《自立晚报》、《远见》、《时报周刊》等报刊的摄影记者、编辑,在摄影的道路上发光发热,但她始终怀念在《人间》杂志社工作的那段时光。
       在何叔娟看来,《人间》杂志社的工作氛围非常和谐,同事们都是一群“love me,love my dog”的人,所以大家彼此打成一片,配合默契。在照片和美编上,杂志社的要求没有那么死板,会给予摄影师和摄影编辑一些可讨论的空间。《人间》杂志的办刊理念和工作氛围都是极大地契合何叔娟的期待,她沉浸于工作之中,内心充盈着幸福。
由于《人间》读者多是小众知识分子,尤以学生为多,时常透过“复印”传阅,贩卖量未有起色,加上印刷成本偏高,《人间》售价不涨,又拒绝烟酒广告,经营显得入不敷出。尽管包括何叔娟在内的《人间》杂志社成员没有因为薪资微薄而放弃理想,但逐年的亏损还是迫使《人间》杂志选择了停刊。停刊的时候,何叔娟才入社不到一年。
面对命运的玩笑,何叔娟并没有抱怨。

       “既然都已经选择了,那么好吧,就这样走上摄影的不归路吧。”何叔娟在心底对自己说。


      

      

     

    《父母心一样情》节选
     路上偶见不同的父母带孩子出行,不禁莞尔。虽然采用不同的出行工具和姿势,但呈现出的关怀与疼爱绝对都是满分的。 


       人生就是不断拥抱新变化
       《台海》:在《人间》杂志工作和在报社工作有什么区别?
       何叔娟:在《人间》工作的时候我可以花很多时间去拍摄、采访。比如我曾经去拍摄一个养羊的人,因为文字记者时间上不凑巧,无法同行,所以我就自己前去采访了三天三夜,用一段比较长的时间去观察、拍摄、写作。但在报社工作就不是这样了。报纸有其时效性,侵略性和企图心,不容许你花这么长的时间去跟拍,几个小时内就必须结束采访、拍摄,所以内容的深度方面会有些影响。

       

      《台海》:您先前从事的是摄影编辑,后来是摄影记者,岗位不同,体会也不同吧。

       何叔娟:摄影记者需要在外面采访,所以你在外面采访的时候就应该帮后面的同事想到版面的构成,有一些必要条件和构成,比如说报纸和杂志有什么不同。编辑就是经过整合之后,怎么呈现在报纸或杂志版面上。简单打个比喻,记者就是你去菜市场买菜,编辑就是后面厨师要根据吃饭的人,端出各式各样的菜。


       《台海》:您在进入报社工作后就在一线,对比在杂志社工作可能面临更多压力。

       何叔娟:我到《自由时报》不到半年就被派往西班牙采访。虽然我当时经验不足而且内心有些害怕,但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希望抓住。所以就接受了变化,只身一人前往西班牙。由于我去的第一天就是奥运开幕的那天,没有时间熟悉环境导致迷路了,走在路上心里焦虑又生气,后来是听到台湾民歌《茉莉花》才走回留学生家庭。到海外采访,说实话真的很辛苦,有时候也想要发脾气,但是你会发现自己成长很多,因为要应付各种各样的情况。其实从另一方面,我的父母亲也很辛苦,因为他们会担心我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我报平安就是让他们看到隔天的报纸有我的报道,那么他们就知道女儿很平安。


       《台海》:新闻摄影中有什么难忘的经历?
       何叔娟:难忘的就是,美国911受到攻击,报社派我去阿富汗。我觉得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虽然危险我还是答应了,不过,因为怕父母担心我的安全所以我告诉他们我去的是纽约。我觉得在面对机会的时候要学会逆向思考,不要光想着害怕,你还要想想这个机会对于你的人生而言是不是很重要。因为机会稍纵即逝,有时候很难把握住,你犹豫了、放弃了就没有了。

我和同事在出发前自己掏钱买了高额保险。说实话还是会有心理压力的,但好在最后没有用上。


       《台海》:在阿富汗大概待了多久?

       何叔娟:2个礼拜。到了之后,我们才发现只能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边界观望,根本进不了阿富汗。在边界,我们也见到了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从业者,大家各凭本事,都很敬业。不过也发生过很多很有趣的事情,比如在边境会有外国人说给他们五百美金就可以带记者去拍本·拉登,当然这纯粹是骗人的。

    

       

       1992年,传统技艺园游会上,老师傅吸一大口烟的尼古丁含量等于40包烟量。 


        职业素养是超越性别的
       《台海》:您作为女摄影师,觉得您和男摄影师在工作中有什么不同吗?

       何叔娟:就我本身的体验来说,我觉得或许男摄影师在某些情况下会比较勇敢一些,但其实不论男女摄影师,职业素养都是一样的。我举例吧。有一次有台湾山上发生空难,货机掉在半山上。我坐采访车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当时天色已晚且只有我一个记者到,我望着上山的路心里就很犹豫。后来恰好其他媒体也赶来了,我们就跟着电视台的照亮灯上山。我也在想,如果是男摄影师在那个当下,会不会像我一样犹豫?=

       还有就是台湾麦当劳爆炸案,当时歹徒陈希杰将TNT炸弹藏在男生厕所天花板里面。我当时正在跑台湾立法机构的新闻,收到通知支援报道。我到了之后,不到十分钟就听到爆炸声,因为防爆小组预备取下炸弹的时候水银抗动装置启动,炸弹爆炸了。在爆炸的当下,我第一反应也是跟着大家一起往外跑,但跑到半路猛然想起自己是名记者,不应该过分胆怯,硬着头皮又跑回来。有的男生摄影师可能比我勇敢一点,不会慌乱,但其实基本上大家第一反应都是一样的,这也是出于人的本能反应,情有可原。这两个例子主要就是关于不同性别摄影师在工作中的区别。


       《台海》:很多人觉得女性摄影师在拍摄过程中会更多地去捕捉细腻情感的画面,您觉得是这样?

       何叔娟:细腻感情画面其实主要说明摄影师的本质特征是心思细腻的,这主要跟个人有关,跟性别无关。我认识很多优秀的男性摄影师,他们拍摄的作品很细腻,甚至比我细腻很多倍,所以不见得性别上的差异有影响。


       《台海》:拍摄角度的选取对于作品的呈现也是很重要的,您觉得怎样才能选择出好的角度呢?在选取角度上男摄影师和女摄影师有什么不同?

       何叔娟:在现场拍摄的时候,很多情况下会有争抢特定好的镜头角度的情况,这个时候其实已经没有性别差异了,男摄影师也不会因为你是女摄影师就谦让,大家各凭本事。不过在我的观点里,选角度有时候不能蛮干,因为很多好的照片是等出来的,而不是争抢出来的,很多好照片是等待发生的时候拍摄下来的。


       《台海》:能请您具体解释一下?

       何叔娟:其实就是有一个预判,知道你要拍摄的事件它发生在哪里,可能要采取什么角度。有一些经验老到的摄影师会等在那里让事情发生,比如有两个重要的人物要碰面,摄影师可能会预测路径和时间,然后提前在那里等候。不过有时候不见得有这么复杂。就是看能不能“闻”到新闻现场的关键点,如果你经验丰富的话,很快就可以“闻”得到。另外,拍摄时,运气也很重要,运气好的话,呈现出来的图片角度有可能会比你精挑细选的更优。


       《台海》:您所理解的新闻摄影是应该真实地展现情况还是需要有一个预设的立场?
       何叔娟:在学理上,是让它自然发生会比较好。不像影视剧或者是政治场面,你没拍到别人还会配合让你重新拍,我正常是不会去要求,会让它自然发生,不会去介入其中。这与我受到的教育和个性有关。


       

       >>麦当劳爆炸案发生在1992年4月28日。歹徒陈希杰将TNT黄色炸药放置于台北民生东路麦当劳餐厅男生厕所的天花板里,并向台湾麦当劳勒索新台币600万元。当时的台湾麦当劳总经理孙大伟召开记者会拒绝支付并报警处理,保安一队队员杨季章着防爆衣处理炸弹时,双手被炸断,送往长庚医院急救后不治身亡。


       从教育中收获幸福
       《台海》:您2000年之后去世新大学当讲师,上课时,会与学生分享自己的经历吗?
       何叔娟:会的。比如,当我还是菜鸟时,有一次遇上警察要去抓十大枪击要犯。警察们穿防弹衣,我当时没有但是还是非常勇敢地冲到一线,后来被同业拎到隔壁民宅拿着长镜头拍。但是因为犯人易容了,我们认不出他。他骑着“小绵羊”载着他的小弟,车就停在我们对面,我们还不知道那就是犯人。小弟上楼想帮大哥探路,结果被埋伏的警察抓走了,大哥察觉到后也很快离开,结果我们什么都没拍到。作为新人的我不知道在现场任何经过的人都有可能是犯人,都要拍下来。所以我会把这些经历告诉我的学生,让他们懂得这些课本上没有的知识。
       因为我什么线都会跑,时政啊,社会啊,所以也见过一些血腥场面,有些冷知识也是在那个时候知道的,我也会分享给学生。比如看照片血液的不同,可以知道图片上是什么地方受的伤。我还分享过我去拍摄被绑架撕票的新闻,到现场警察会叫我们跟死者上香告诉他我们是来帮你破案的,然后再开始拍摄,这就是尊重对方。讲这些,其实都是为了让学生更了解这份工作,也让他们保持一份同理心。


       《台海》:平时会带着学生去拍摄吗?

       何叔娟:会,特别是带去安全的场合拍摄。可以让他们看看场面,有一些游行,可以让他们感受新闻现场,去学会选取角度。我的学生有三五位进入媒体而且做得还不错,当老师最大的幸福就是看学生在行业中有很好的表现。我觉得主动性很重要,要多学多看。


       《台海》:学生递交的作业你会如何去评价优劣呢?

       何叔娟:每个人的程度不一样,所以,我会根据不同程度的学生给出不同的评价,主要给一些方法和提示,告诉他们如何去发掘新闻点。我不会直接评价优劣,主要是让他们去感受。


       《台海》:现在很多年轻人对报社新闻摄影关注减少,而对新媒体视频关注较多,您怎么看?

       何叔娟:应该说,网络媒体的发展带动着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记者。你可以拍影片拍视频,这是一个趋势。这也是促进我们多学的一个契机。只不过不管关注什么,媒体守门人的角色都要守住。不管怎么变,媒体都要为公众利益着想。现在是比较混乱的时代,万事万物发展变化都很快,记者心态要调整,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只专注一两项事务,可能要同时做好很多事情,要会拍图片、要会剪辑视频,所以要多学。


       《台海》:您近期有继续创作吗?

       何叔娟:有,但是是比较生活化的场景和记录。


       《台海》:您可以总结一下摄影和自己的关系?

       何叔娟:因为很爱才会去做这个事,这是一个选项,就像有的人会选画画或者其他,我选的是摄影,投入热情,希望不改初衷。很多场景摄影记者看多了,就容易变得麻木。但我觉得还是要保持同理心,保持被触动的感觉,因为你选这个工作就是对社会有责任,对其他人有关爱和热血。


       《台海》:有什么书可以推荐给立志从事这一行的后辈?

       何叔娟:浙江出版社、人民出版社的一些新闻书都是不错的。但我觉得,看书虽然有好处,报社实习会更有效。自己要有企图心,也要保持本心,尊重人性。摄影记者也是人,有时候会面临救人先还是拍照先等问题,但还是从人性出发。


       

        >>2012年9月28日,网球好手乔柯维奇参加友谊表演,成功反击对手,开心地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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