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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大附属中山医院副院长尹震宇:肝病诊治,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很重要

来源: 2021-02-26 16:46


1995年7月22日,尹震宇七年制硕士研究生毕业于南京大学,入职厦大附属中山医院,成为一名肝胆外科医生。时光荏苒,一晃就在中山医院工作了整整25年。2020年9月8日,他赴京参加全国抗击新冠肺炎疫情表彰大会,作为援鄂国家医疗队厦门二队领队、援鄂厦门二队临时党总支书记、厦门市中山医院副院长,他获得了全国先进个人称号,是厦门市卫生系统唯一的全国先进个人奖章获得者。
2020年初,全国抽调医务工作者奔赴武汉抗击新冠肺炎疫情,尹震宇带领厦门二队,在武汉经过了52天艰苦卓绝的战斗,救治了142位新冠重症患者,其中成功治愈128人(因其它疾病转院12人),在同济光谷院区17个国家医疗队中收治和治愈患者数位列第一,为武汉新冠救治作出了突出贡献。尹震宇是肝胆外科专家,并非呼吸科专家,一方面新冠病毒侵犯的是人体多个器官,尹震宇在新冠救治中发挥了重要的专业作用;另一方面,尹震宇作为管理者,在组织和带领队伍、协调和管理医护人员、开展精准施治方面都发挥了更重要的作用。
采访一开始,尹震宇就说到自己已与肝癌整整战斗了25年,第二天还将要为一位肝癌患者实施手术,这位患者的肝癌直径已达8公分多了。“如果肝癌直径是5公分以下,手术后治愈的概率会高很多,肿瘤越大,术后复发、转移率越高,长期成活的机会越少。”他说,在肝病诊治中,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是非常重要的,这也是他在百忙中欣然为公众做科普宣传的初衷。
以下是尹震宇的科普讲述:
肝脏是人体的化工厂,人体的很多“好东西”,包括各类蛋白质、凝血因子等人体必需的营养物质,都要通过肝脏合成;而人体的废物如氨、各种毒素都要通过肝脏代谢排出。肝脏被认为是人体最重要的器官之一。肝病在我国是一个大病种,常见的肝病是乙型病毒性肝炎、脂肪肝、酒精性肝病,最严重的肝病是肝癌。中国是乙肝的大国,酒精性肝硬化的大国,脂肪肝的大国,也是原发性肝癌的大国,如何预防和治疗肝病特别重要。
乙型病毒性肝炎首当其冲,在全国总人口中,此前有10%的乙肝病毒携带者,经过近十来年在预防接种方面的努力,我国的乙肝发病率有所降低,但仍在8%左右。随着乙肝疫苗质量的进一步提高和应用的全面普及,相信未来乙肝的发病率还会下降。因为丙型肝炎病毒有治疗的特效药,其病毒完全可以清除,所以对人类的威胁减少了,而且我国丙肝发病率比较低。除了乙肝之外,其他种类的病毒性肝炎在我国并不是特别常见。
在我国,肝癌的发病率在所有癌种中排到第四位,死亡率占到第二位。因为死亡率高,它的早期预防、早期诊断、早期治疗就显得特别重要,全世界确诊的肝癌中55%是在中国。

乙肝:目前没有特效药,预防最为重要
我先讲讲乙肝的情况:乙型病毒性肝炎的发病率在我国是8%左右,这个比率是比较高的。虽然近年来人群总发病率比原来降低了很多,但形势依然严峻,未来要想在肝病防治方面打翻身仗,乙肝病毒的控制是最重要的任务。
乙肝是目前危害最大的肝病,因为它没有特效药,只能重在预防:早期接种疫苗是预防乙肝最有效的途径。乙肝传播主要通过血液、体液与母婴传播这三个途径。大家经常会问乙肝会不会通过吃饭传播呢?理论上是不会的,但如果你有口腔溃疡等口腔疾病及消化道破损,含有病毒的体液通过食物进入口腔和消化道,就可能通过破损的消化道进入到血液中,也就有被传染的可能。
预防乙肝,我们能做的几个工作就是,一是切断母婴传播,因为母婴传播是第一关,如果母亲是乙肝病毒携带者,一般婴儿出生时就得打针来防止被母亲传染。第二关是切断健康人群被感染者传染的途径,乙肝是通过体液传播的,所以,健康的新生儿要接受预防接种。通过正规、有质量保证的疫苗接种,一般能把住第二关。疫苗接种后还得跟踪检查,如果人体没有形成抗体,还得补种疫苗。如何知道有没有形成抗体呢?抽血查乙肝两对半可以了解。家长必须有较强的意识,积极为孩子接种乙肝疫苗。这个工作非常重要,可以在孩子出生后较好地阻断乙肝病毒传播的途径。但有些人意识不够,或在疫苗接种不完善的地区,可能就没有很好地把好这一关,而这部分孩子在接触到乙肝病毒携带者,就很可能染上乙肝病毒。
如果不幸感染了乙肝我们应该怎么办呢?最重要的要想办法通过药物把病毒控制住,如果病毒的DNA复制很高,表明病毒在活动,这个时候最好是吃药,把病毒的复制控制住,否则病毒在复制过程中不断地破坏肝脏。有些人认为,携带病毒,但转氨酶不高,就不需要吃药,这个观念不对,即使我们感觉正常,转氨酶也不高,但病毒存在DNA复制,对肝脏的破坏也依然存在。
丙肝也是人类的大敌,但是在黄种人中发病率较低,白种人中发病率较高。丙肝不治疗情况下对肝脏的破坏是很严重的,但诊断清楚后,目前有特效药,能够把丙肝病毒完全清除,这也是令人欣慰的。
通过消化道传播的甲肝、戊肝,对人类的影响,是特定区域中的特定人群,做好相关工作,就可以控制住。
乙肝是我们目前防治的重点,把乙肝控制住了,就能控制绝大多数的慢性肝病,这方面的工作还任重道远。
上面讲到的是病毒性肝炎,但我们在生活中经常碰到饮食不当、熬夜、工作压力太大、吃了有毒的药物食物等,如一些抗感冒药物、部分中草药,还有降低血脂的药物,都可能引起转氨酶升高,这也是肝炎的表现。但这些肝炎,绝大部分都是一过性的,也就是停止上述情况,适当服用保肝药物,转氨酶就能恢复正常。

脂肪肝与酒精肝:提倡健康的生活方式
现在谈谈脂肪肝。脂肪肝是富贵病,现代人生活条件好了很多,营养充足,但如果运动偏少了,肥胖的机率非常高,肝脏又无法及时代谢掉多余的脂肪,进的多,出的少,就累积在肝脏里,形成脂肪肝的概率就比较大。轻度、中度的脂肪肝是可逆的,管住嘴巴、迈开双腿,就能大大减少这方面的问题。一方面控制油脂和甜食的摄入,糖类可以转化为脂肪;另一方面,要适当运动,促进多余的脂类代谢和消耗,虽然现在也有消脂的药物,但不能经常吃,降低脂肪的药物是改变人体代谢状态的,对人体脏器是有影响的,部分病人会引起转氨酶升高。
酒精肝,顾名思义,就是喝酒喝太多引起的,越是劣质酒对肝脏损坏越大。酒精肝主要是因为长期饮酒,一是时间太长,二是量太大。每天喝得多,又持续很长时间,比如那些嗜酒者,对酒精产生依赖和成瘾,十年二十年后,就可能形成酒精性肝硬化,酒精性肝硬化和病毒性肝硬化一样,最后的转归是肝功能衰竭,部分病人会发展为肝癌。
为了健康,酒精依赖者要戒酒。新的医学观点认为,哪怕喝很少的酒都对人体也是有损坏的,而不像以往认为少量喝葡萄酒有利于软化血管,对肝脏没怎么损坏。从健康的角度出发:酒,能不喝尽量不喝,能少喝就尽量少喝。


>>手术中的尹震宇(中)

肝癌:一旦确诊,只有不到40%的患者能做手术
早期肝癌诊断非常困难,因为没有明显症状;高危人群,比如肝炎患者,有一大部分又没有定期筛查。肝癌患者一旦有症状进行检查,确诊的肝癌大多到了晚期,只有不到40%的患者能够手术治疗。
我每天面对肝癌,已经整整25年了。肝癌在我国发病率极高,在我们闽西南地区更高,排在所有癌肿的第二位,仅次肺癌。肝癌的发病率在福建省排第三位,高过全国水平,死亡率极高。在我们同安地区发病率特别高,为什么呢?肝癌患者80%是乙肝病毒携带者,同时在同安地区环境比较潮湿,花生、玉米等食物容易发霉,黄曲霉素含量高,它是致癌的主要化学物质。乙肝患者如果再进食含有黄曲霉素的食物,就会产生1+1>2的致癌效果。所以饮食中要尽量减少霉变食物的摄入。
肝癌有一个常见的发展轴:乙肝病毒没有被有效控制,时间长了,肝脏出现肝纤维化;肝纤维化进一步发展为肝硬化;在肝硬化的基础上就很可能得肝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要积极干预,既能有效地治疗慢性肝炎,又能大大降低肝癌的发生率。
近年来,肝癌的药物治疗取得了明显进展,免疫治疗、靶向治疗取得了突破性的成就,综合治疗的效果得到了全面的提升。患上肝癌,并不是马上宣布“死刑”,很多情况下都是可以治愈的。所以,肝癌病人不要悲观绝望,要积极进行有效的治疗。
肝癌采用哪种治疗手段效果更好呢?能手术,优先考虑手术,没办法手术时,考虑综合治疗。综合治疗后,如果肿癌缩小了,也有机会进行手术,总之,手术是首选。手术后的复发率如何呢?因为肝癌在很早期时就会通过血管进行肝内或全身转移,所以大的肝癌,手术后,复发的机率高达60%,非常高。所以,做完手术,不是万事大吉,还要进行相关的治疗,包括术后的预防复发的治疗、病毒的控制、定期随防,术后早期3个月做一次复查。为了提高手术治疗的效果,最好是早发现肝癌,对于有乙肝感染的病人,一般半年到一年应该做一次相应的检查;高危的病毒性肝炎、肝硬化病人,最好半年做一次检查。这是早诊断早治疗取得良好疗效的基本保障。
我们最近正在做一个项目,把社区和医院的传染科、肝病科等纳入到同一软件信息管理体系中来。从社区和医院门诊开始,把乙肝病人纳入到重点筛查和随访中。乙肝病人属于高危人群,定期复查和随访,能够了解他的肝病进展到了哪个阶段;同时针对不同阶段,应用不同干预手段。要重点筛查高危人群中发生的早期肝癌,做到早发现,及时治疗,效果更好。我们要打造一个全流程的预防、诊断、干预、治疗的防治体系,目的是降低疾病的发生率和死亡率,提高疾病的治愈率。肝癌,如果直径在5公分以下,它的治愈率可以大大提高,这也就是我们建立那套筛查和诊断系统的初衷。

体检:高危人群做四种检查很管用
乙肝病毒携带者是高危人群。如何发现自己是不是乙肝病毒携带者呢?在常规体检中检查乙肝两对半即可。如果乙肝两对半提示乙肝抗原阳性表明有病毒携带,接下来就要定期做四种检查:乙肝病毒DNA、肝胆彩超、肝功能和甲胎蛋白。这四种检查很管用,能够及时发现病毒是否活动、是否有肝癌的发生。单位里每年体检基本上都会做到这四项检查,但社会上的老百姓坚持做的还不多,对于高危人群,我们大力提倡定期复查。

乙肝两对半是初筛,做完乙肝两对半,有几种情况:一、有表面抗体产生,这类人群是安全的,不需要再接种疫苗,也不会被传染乙肝;二、全部是阴性的,这类人群要尽快注射乙肝疫苗,减少感染的风险;三、表现抗原阳性(大三阳或小三阳)是有病毒携带的。有病毒携带的人,就一定要进到下一步,去查病毒的DNA复制情况,查病毒是否有活动;对于有病毒活动的病人,现在正确的医学观点是及时进行药物干预,减少病情进一步恶化的几率。
有很多人认为有病毒携带但肝功能正常的人,就不需要干预了,实际上这是不对的。有病毒携带,哪怕转氨酶是正常的,也不一定是安全的。DNA复制很高时,一定要服药控制病毒的复制。目前有效抗病毒的药,很便宜,比如进到国家谈判的抗乙肝病毒的药物一个月吃下来才五元钱。
肝脏彩超加上甲胎蛋白检查,总价200多元钱,对于乙肝病人而言,半年到一年做一次体检,绝大多数的早期肝癌都可以发现,早期肝癌手术效果很好;如果不是及时发现,到了晚期才查出来,治疗效果极差。
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每次体检,转氨酶比较高,但其他指标正常,也没有发现肝炎病毒的感染,有关系吗?有少数人长期转氨酶高,是有原因的,不会无缘无故转氨酶高的,转氨酶升高,表示肝细胞被破坏,一是要找原因,二是要找对策。比如有些患有自身免疫性疾病的病人就可能长期存在转氨酶升高,这类病人要通过肝脏活检后才通过病理检查明确诊断。
总之,肝病是我们周围常见的疾病,对人类的健康有着巨大的威胁,为了有效控制和治疗肝脏疾病,我们除了提倡良好的生活习惯和良好的饮食习惯、及时接种疫苗外,更重要的是对肝病高危人群进行早筛查、早诊断、早治疗,有效减少肝病的发生率和死亡率、提高肝病的治愈率。

>>2020年9月8日,尹震宇获颁“全国抗击新冠肺炎疫情先进个人”,表彰会结束后,他在人民大会堂前留影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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