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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2019-01-31 23:44


/《台海》杂志主编 年月

从台北飞金门。走小三通。林国彰计划在厦门独游一个月,这回,他又一次选择入住思明南路。

作为台湾知名摄影家,现年67岁的林国彰,早于1986年就摘取了荷兰世界新闻摄影比赛的金眼奖,成为两岸摘取这一世界级赛事的第一人。其获奖作品为《中式快餐》,典型的日常生活类。

从不摆拍,在可能是非常漫长的等待中捕捉难忘的瞬间, 林国彰有充分的耐心与日常生活抗衡或讲和。这次,他一住就是一个月,静而有劲的思明会带给他的金镜头怎样的感动呢?

林国彰喜欢“思明”这个郑成功取的名字。鸿山不远,登临鸿山寺,山上郑成功驻军故垒的嘉屿寨还在,郡王祠是延平王遗迹。“显然,我住在鸿山旁,接郑成功地气,历史就在脚下。人间离不开历史。”林国彰说。他喜欢这家酒店,因为价格公道又卫生干净,“像公家的宿舍。”况且酒店离林世泽家只有五分钟路,方便照应。林世泽是林国彰相识的第一位思明人,也是位摄影家,两人年龄相仿,却都谦逊地称对方“老师”。在思明的一个月里,林国彰若遇什么不便,常常第一时间就想到林世泽。

想看一个城市的历史文化,先游荡老城区。这个信念促使林国彰先逛中华片区。从镇海路左转入释仔街,迎面就是下午四点半放学的孩子,“多是黄皮肤黑眼睛龙的传人。”林国彰感叹。他不步大道,偏走商住混居的小街小巷,石壁街、苏厝街、四仙街、盐溪街,只能容两人身体交错而过。盐溪街看不见溪,溪早覆盖在石板路下。屋前傍立的旗杆座,正是清代考取功名的明证。林国彰联想起台北大稻埕陈悦记老师府,前院也立了旗杆座。两者大同小异,都是中了举人,光耀门楣的象征。金榜题名时,旗杆座成了闽台共同信物。

午餐在台湾人开的豪享来快餐,吃梅干扣肉饭加黑咖啡,对味。餐后,林国彰上中华城二楼俯瞰新街礼拜堂,隔邻中山路片区,游人如织,是最老的繁华街市。说老,思明南路小巷内的江夏堂更老,它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位钦点武状元黄培松的黄氏宗亲祠堂,昔日闽海关旧址。小巷奉祀大英雄,林国彰心生感动。

游走文化宫、古城墙、台厦兵备道旧址、中山公园、和平码头和水仙码头旧址。林国彰深感路遥测腿力,不敢疾行。慢读,古城墙大巨石上刻福建水师提督甘国宝墨迹“瞻云”两字,有如高处看云。台厦兵备道让林国彰联想到,摄影闽台道的可能。逛到营平片区第八市场洪本部,他忽然想起妈妈也姓洪,在台北陪妈妈到中仑市场买菜,那鸡鸭鱼肉的气味,和八市一样生腥。洪本部是郑成功部下洪旭的衙门堂号,旧址消逝,遗留石碑“皇清重修洪本部渡头碑记”印证。渡头原在海边,今日隐退巷内。沉默的碑石,记不起海的气味。

这个月里,林国彰几度前往鼓浪屿。又结识了另一位思明人,篆刻家何达江。起初,因为耳背,林国彰把何达江听成“喝茶仙”,仙翁世居鼓岛,茶学深厚,武夷乌龙水仙大红袍,每茶七泡水,林国彰只品三道茶,却深得茶趣:汤清味明爽口。赞师傅级。夜宿升旗山时,山上清风爽烈,远眺对岸厦门楼台灯火,海景幽深,一个楼灯辉煌的岛。回想日落时,看见一个道姑登上旗台,忽忽打拳,白衣黑发迎风舞。

沿思明南路往厦大大学路,林国彰走到厦门最后的渔村沙坡尾,这里避风坞,是疍民船家蜗居地。疍民一生讨海,离不开船与水,典型水上人家。午后到曾厝垵看海,拜保生大帝庙,拍海钓客。一排排石椅前,有个缩小版妈祖宫,庙前横挂福建漳州芗剧团红布,晚上公演夜戏。

一个中午,林国彰穿越铁道文化公园铁路山洞,登上虎溪岩寺、白鹿洞寺和甘露禅寺,这几间寺庙,和去年冬天,他在金门所见庙宇相仿。两门地景兄弟缘,闽南风土一家亲。

林国彰因幼时生病,五岁后就耳力不济,只要有两个人同时讲话就完全听不清了,何况走在车马喧嚣的大路边。很多时候,他实际上是在静默中找路。这个本事是他长期人生历练所培养的。加上思明人热心,大声比划也听不清时,就拿出纸来一笔一划地告知路怎么走。

在思明的每个夜晚,林国彰都要用手机给妻子写一封信,家书报平安,也报白天所见所闻,同时无意中也为这篇卷首语提供了素材。

在给妻子的家书中,林国彰特别提到,在思明的这些日子,他萌生了一个强烈的念想——拍闽台道系列作品。三百年前,林国彰的祖先从唐山过台湾,他一直在思考这条路是怎么走出来的,三百年后的今天,在思明,他找到了重返闽台道的时光按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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